广平王垂眸看着他修长手指握住车窗泛起瘦弱苍白，仿佛一折即断。

令狐詹起施了一礼，回：“不敢。乃是自砥砺，矫情自饰。昔日曹意嘱曹冲为王。奈何冲王太过聪慧少年早夭。众人拥立曹植。曹曾以这八个字评价植王不通政术，若是为君则必被臣僚欺瞒酿成大祸。故而选了曹丕。殿下当引以为戒。”

他心思忡忪恍惚之间，温手掌已经覆盖了他的冰冷指尖。温，一梦经年。

第三十九章置腹

他静一静心神，续又说：“萧卷。我心意从前未变，以后也不会变。萧卷，青青衿，悠悠我心。”

秦无庸手捧火漆密函殿中，禀：“殿下，洛书信。”

令狐詹正坐在温王对面，捧着皇帝赐下的书稿，声音缓慢讲解帝王心术。

广平王隐车帘之后，声音沉稳冷淡，说：“敢问萧大人还有何指教？”

他手掌中握住的手指蓦然一僵如游鱼般遽然撤走。温雅药香犹自沾惹掌心，那人清淡影转瞬不可见。

令狐詹清清咙，说：“殿下……殿下？”

萧卷揣利用人心已臻化境。他懂退知取舍。岁月漫长，衣衫凉薄。层林染火，琼壶藏万丈尘埃。边古城虚幻苍野。世事沧桑浑噩不自知，最难将息的，是人心二字。最叵测的，也是人心二字。

广平王慢慢说：“萧卷。”

广平王。

李元雍漫不经心翻过手中书卷，目光一转却盯着鱼之乐。他有意栽培他使之文武双全类同汉魏名将。他开恩特许这泼猴站在帐侧听令狐詹讲解权谋之术，这厮却抓耳挠腮不甘不愿，比走在烧红铁板上的鸭还要痛苦难耐。

他心中默念过这三个字毫无犹疑也没有半分情绪波动。一切恰在意料之中。

李元雍倏然回神，他声音诚恳，说：“请老师赐教。”

萧卷嗓音透忧伤低沉，说：“昔日陛下曾同日赐死两位皇，将长乐付之一炬。自古帝王心意最是冷酷难以揣。他其意已决不可更改。广平王你……好自为之。”

崇文馆惯用寿公主梅香。博山香炉似山峦叠嶂，周有云气仙人依附。沉香龙脑袅袅提神，粹静麝香镇神宽怡。

然伸手握住雕车棂低声：“广平王。”

为防止他人窥视信件机密，他在迁安王府闲来无事与萧卷自创书信式。此既是诗，又是密钥。李元雍信手翻过，对着诗中嵌字一字一字解读信函之意。

信函为松涛密云火漆封住纹路俨然。题跋清癯蕴七分风神。信纸之上惟有一首短诗：苍苍竹林寺，杳杳钟声晚。荷笠带斜，青山独归远。

人心二字，倏为叵测。

令狐詹：“殿下可知，帝王御宇之，除了权衡臣民王土，首重的，是什么？”

李元雍手中书卷密密麻麻皆是皇帝御笔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