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同多年之后他终于能够坦然的承认，他一直都不是父亲料想中满意的储君，也不是臣民期待的那新君。

他早知傅希如喜这样更多，因为这样更从容，也更不像是要**。

他总是从傅希如上去学会如何面对整个人世。

金漆簌簌跌落，底下是个素白，接近赤的人形。

他喜缠着傅希如，向来如此，不过现在这变得不再急躁，不再激烈，好像只剩下余韵，又好似还能隐秘的燃烧很多年，只是他学会了隐藏，和舒缓的去表达。

这并非三言两语可以说清楚，也并非四书五经就讲述得明白，只有相传，只有父死继，是荣耀，是枷锁，但也是托在上的信任，与对民众，对百姓，对天下，对山河的慈。

先帝自然是最理所当然的人选，但他的后来每况愈下，只来得及教一些最为要的东西，譬如该如何一个帝王，但没有来得及告诉他，我们因何为王。

他终究是从这个人上尝到甜的，辛辣的恨，复杂难言的惆怅，火焰一般的嫉妒，和悔之不及。

固然他们对皇帝的期待与圣人差不多，但仍旧不妨碍卫燎品尝到这失望给自己带来的挫败经由傅希如几近放弃他的趋势而十倍百倍返还的难堪与痛苦。

好像卫燎从未意识到自己也是个凡人。

他也不知剑锋是如何没一个人的，更不知血奔涌的时候他会害怕。

该有人教会他这些，可确实不该是傅希如。

他喜夜晚悄悄过来，不惊动一个人，静静的在傅希如边躺下，听他的呼声。大概是白天睡眠充足，且无人打扰的缘故，傅希如夜晚总是不太容易睡，就好像是等着他过来一

或者只谈论私情，其实彼此都能保持另一分的重合，但是这两件事一旦混为一谈，事情就完全失去了控制。卫燎亲自写的贬谪的旨意，他本想要傅希如求饶——傅希如当然不会。

卫燎还太年轻，他理所当然的知自己在什么，会什么，能什么，想什么，该什么，却不知他的所作所为会有什么结果。

倘若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终究是会取教训，虽然仍旧无法分手里的权柄，但也不会继续执着于驯服这个人。他明知自己拥有他，又何必去驱逐他？既然已经知他的，又何必让他变作隶，失去自我？

其实他们彼此都不真的以为这会成真，但这是卫燎尝到的，他所的决定的第一个结果。

他现在知人是如何死去了，也知许多事他本可以得更好，但更多事已经没有了重来一次，或者由他弥补的机会。

他终究是太过任了，一方面因骤然到手中的权势而惶恐，另一方面却认为这应当是他的，那应当是他的。他那时候甚至都不知幽州是什么样，傅希如到了那里会过什么样的生活，甚至不知只要他愿意，在当地豪之中娶妻，也并非不合理的事。

长久以来，卫燎其实并不在乎自己的决定在他人上造就的结果是什么滋味。他生来太，接近云雾与月亮，不知什么是零落成泥，也不知什么是血和火。

好像一场只在他心中的漫长告别，带着血，带着，带着幻梦的余调，让他前所未有的长大，也让他前所未有的孤独，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