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那一夜，那一场神魂颠倒。他原以为他不会再步江清后路，哪晓得到来，殊途同归。

不在乎的。他告诉自己，他才不在乎。

他想糊涂值得全天下的偏心，又想他的好只有他一人瞧见。

听了很喜，喜过后便是寂寥。可遇上下一批，他照旧要去听。

清寂了万年的海兰田闹闹，可见接下来的一千年，丹必将发扬光大。到是沉思，钻研的丹修，偶尔还能见起了争执的，却也不动，细声细语地辩论。

他堂堂十阶妖尊，与天地同寿，怎么会在乎一个小小的丹修。

顾三叹气：“友，节哀。”

“呵。”琀，“什么仙人？本座是妖，本座就是不讲理。”

他的糊涂。

琀也不顾脸面，偏和人家一个凡人去争菡萏瓷的碎片，以及顾清眠留下的一块玉牌。最后顾三看不下去，拿一块枯叶谷的令牌同景承换了。

顾三停下，转：“已到了剑冢，友你——”

琀正要去拿酒，却听人问：“怎么走了这么久？”

得了那块玉牌，他们脚程终于快了些。琀找了红绳，将玉牌贴收着，其余大半时间，都盯着菡萏瓷看。

琀一路往剑碑去——他住所即在那里，所以屯了许多酒。喝上几，快快活活地睡几觉，一千年很快就能过去。况且这时候，能到剑碑的剑修早就来过了，剑碑也没什么人。

剑冢外人山人海。江清怕是最初便想到了今日，海兰田收了丹，竟开了另一个，使人无需走择剑阵，便可海兰田。

他冷笑一声：“本座才不在乎。”

景承咕哝：“你这仙人好不讲理，那是另一位仙人留下的，哪能说给就给。”

过了海兰田，弯曲的幻境长廊，了剑碑所在。

刹那间，他觉得全都被冻结。琀的心狂起来，他从到脚，连一发丝都动不了。许久之后，他终于艰难地扭过，却见剑碑之上坐着一个人，又或者说，坐着一个鬼魂。

他路走得很慢，他去寻了南顾旧址。他买了许多许多人间的红绳，试图不用妖力系上邪结来。他一介玉妖，其实最不信神佛，可他觉得，是因为他偷懒用了妖力，所以蝶结就没那么灵验了。

糊涂，他的糊涂。

结果临了剑冢，他又一次改变路线。他着记忆，去找了景家爷孙。然而景德已去，只剩下那孙。景承再不琢磨菡萏瓷，安心起了农夫。

“行。”琀，“就停这儿吧。”

要是他规规矩矩折蝶结，要是他早些发现，要是他那日多留意糊涂，要是他——

要是他——

人间夏意褪了，渐渐地叶落，渐渐地秋起。顾三原先还会问琀，要不要快些走，别听这些。然而他摇。但凡遇到人说，他都要不不顾停下去听，去听那些人赞叹顾清眠，去听他们惋惜。可是听着听着他又觉得他们啰嗦，又觉得他们本不懂这个人。

顾三与云长离送琀去剑冢，然而一路上，全是这样的话。

顾三颔首。琀化作一青芒，飞剑冢内。临到这时，他又觉得当初待小雁妖太苛刻了。情字上一把刀，不割到自己上，永远不晓得多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