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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他这个穷秀才的笑话。
你书读得再好又怎么样?人家仙师一根手指就能把你捻成齑粉。这世道,读书人
已经不值钱了。
方世玉捏着手中的毛笔,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知道程家也是迫不得已。
他若站在程万贯的位置上,多半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可是知道归知道,不甘心
是不甘心。他脑海里浮现出秀娘那双盈盈的杏眼,那里面藏着他从小看到大的温
柔和依恋。她若被送进仙师府,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他不敢想。
夜深了,方世玉独自坐在那间破旧的斗室里,面前摊着一本翻烂了的《春秋》,
烛火摇曳,他的目光却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过了不知多久,他放下书,把桌
上的一支旧笔搁回笔架,缓缓站起来。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很可能是以卵击石。
但他还是去出家中余下的钱财,披上那件浆洗得发白的旧长衫,推开门,走
进了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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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当日,仙师府张灯结彩,红绸从门楼一直挂到正厅,廊下挂着几十盏大
红灯笼,连院角那两棵老桂树都缠上了红布条。程万贯下了血本,流水席摆了二
十桌,邵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全请了个遍,鸡鸭鱼肉流水一样地往上端。
李二狗穿了一身大红喜袍,胸口扎着朵绸缎大红花,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
上笑开了花。他在正厅里转来转去,搓着手,心里那股痒劲儿跟猫抓似的。这两
日他闲着没事就玩云裳的身子,白天玩,夜里也玩,玩得那具活尸身上到处是他
的牙印和指痕。可再好的玩意儿,玩了两天也就腻了。他李二狗这辈子最擅长的
就是喜新厌旧,新娘子是程万贯的闺女,听说长得娇俏可人,那可是正儿八经的
黄花大闺女,跟云裳这种炼出来的活尸相比也是另一种滋味。
李二狗已经有点等不及了,满脑子都是些活色生香的画面,连堂前那些宾客
的恭维话都听不见了。
「仙师,吉时将至,您看是不是该去接新娘子了?」程万贯陪着笑,弯腰凑
到他身边。
李二狗一拍大腿:「对对对,接新娘子!」他扭头看了一眼安静地立在角落
里的云裳,招了招手,「云裳,你去把新娘子给我带过来。」
云裳微微颔首,转身走出正厅。宾客们正纳闷新娘不是应该八抬大轿抬过来
吗,怎么仙师只派了个白衣女子出去接人?就在此时,云裳脚下一踏,整个人腾
空而起,白衣飘飘,如同一只白鹤掠上屋顶,转眼便消失在院墙外。众人一片哗
然,纷纷交头接耳地感叹仙家手段果然非同凡响。李二狗听着那些惊叹声,心中
颇为受用。
云裳的活尸之体在她的记忆和功法加持下可以御风而行,速度比凡人快出数
倍,去程家来回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果然,片刻之后,云裳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院墙上方,怀里抱着一个穿着大红
嫁衣的身影。那新娘子显然没从这飞天的经历中回过神来,整个人蜷在她怀里,
浑身僵硬,连手指头都不敢乱动。云裳轻飘飘地落在正厅门前的石阶上,把新娘
子放下来,便退到一旁,恢复了一贯的沉默。
李二狗大步迎出去,眼睛一亮。那新娘子穿着一身做工考究的大红嫁衣,凤
冠霞帔,盖头低垂,露出底下尖尖的下巴和一截雪白的脖颈。光是这一截脖子,
就让李二狗咽了口口水。他伸手就要去掀盖头,打算好好看看这张脸,等不及了,
现在就等不及了。
「仙师且慢!」程万贯急急忙忙地赶过来,满脸堆笑,「仙师,这大婚之礼
还是要按规矩走的。拜了天地,入了洞房,新娘子自然便是仙师的人,您也不急
在这一时半刻是不是?」
李二狗皱了皱眉。他心里不耐烦极了,可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又不好显得太
过猴急,免得让人笑话他没见过女人。他悻悻地缩回手,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
地点点头:「好好好,拜就拜,快点的,别磨蹭。」
于是司仪扯着嗓子喊起来:「一拜天地--」
李二狗站得吊儿郎当,对着门外随便弯了弯腰。新娘子被两个丫鬟扶着,也
拜了一拜。
「二拜高堂--」
李二狗的高堂早就不在了,他也不在乎,随便拱了拱手。新娘子又拜了一拜。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弯下腰。李二狗盯着对面那顶红盖头,心里已经在盘算着一会儿
怎么把这身嫁衣撕开,就在这时--
「--逮!!!」
一声暴喝从仙师府大门方向炸开来。那声音中气十足,又刻意拖长了尾音,
带着某种戏台上念白的腔调,硬生生地把满堂喧闹压了下去。李二狗吓得浑身一
激灵,猛地直起身来,朝门口望去。
只见大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素色的道袍,头戴混元巾,腰间悬着一柄三尺长剑。他生得身
材修长,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一股凛然的正气,此刻正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如
电,扫过堂内众人,最终落在李二狗身上。
「你个邪魔外道!」那年轻道人朗声开口,声音既不疾也不徐,却清晰地传
入每一个人耳中,「四处为非作歹,滥杀无辜,强抢民女,今日终是被我捉了个
现行!」
满堂宾客瞬间噤声。
李二狗的两条腿差点软了。他脑子里第一个闪过念头是:仙宗弟子!完了完
了,这是仙宗弟子找上门了!他下意识地慌忙心里不知怎么想的,竟一时间没能
想起那个他亲手炼制的活尸第二化身。
恐惧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把他刚才那点淫心邪火全浇灭了。他只是一个
刚刚引气入体的小杂鱼,连正经法术都没会几个,随便来个正经仙宗弟子,一根
手指就能把他捻死。
侥幸活下来之后,他可是把仙宗弟子当成了最大的忌讳的。
「少、少侠……」李二狗嘴一哆嗦,差点喊出什么不该喊的称呼。他硬生生
把话头咽回去,挤出一脸讨好的笑意,「这位仙长,误会,都是误会吧……」
「误会?」那年轻道人冷笑一声,踱着步子缓缓向前走来。他的脚步沉稳有
力,每走一步,袍摆便轻轻拂过地面,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他抬起手,
指尖掐了个诀,嘴里念念有词,然后朝旁边一株桂花树一指。只听「嗤」的一声,
那桂花树的树冠上冒出一簇火光,转瞬即灭,只留下一股焦糊味。
李二狗吓得往后跳了一步。这、这是法术!这绝对是正宗仙宗的法术!他本
来就不高的胆气又矮了三分,额头上冷汗直冒。
那年轻道人又走了一步,目光如炬,扫视着满堂宾客,声音沉痛而严厉:
「魔道肆虐,生灵涂炭,你等凡人不思自强,反而巴结邪修,助纣为虐,该当何
罪!」他的目光落在程万贯脸上,程万贯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看吧,对仙长要称呼仙长,不可称为少侠。但他是谁呢?谁家弟子?云裳的
记忆里有很多仙门的信息,也有一些仙门的执事和长老的面孔,但一时半会也对
不上号。李二狗的脑子飞快地转着,越转越乱。他想要开口辩解,可喉咙干得发
紧,连话都说不利索。
那年轻道人却已经走到了正厅门口,站定,目光最后落在李二狗身上:「听
说了吗?邵城的百姓都说,城中来了一位仙师,当街行凶,霸占民宅,强娶民女。
我一路追查至此,原以为是何等利害的魔头,没想到--」他上下打量了李二狗
一眼,语气带着几乎不可察觉的轻蔑,「不过是个连筑基都未到的杂鱼。」
李二狗的脸涨得通红,可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他只想赶紧把这位仙长打
发走,哪怕磕头认罪都行。「仙长!仙长息怒!误会!都是误会!」他急急忙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