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在江底蜿蜒曲折、四通八达的甬道中仔细搜索。因着方才崑君那番调侃，镜玄此刻完全不想同他讲话，两人之间便一直弥漫着股诡异的沉默。

自己还真是看错了他！

镜玄无声叹气。

虽然同住昆虚山，但崑君鲜少来天机宫，每次见到对方都是一副冷淡模样。今日他总算明白，此人那张冷脸之下，藏着多么恶劣的个性。

——这条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龙，嘴巴又坏，脸皮又厚，自己当真不是他的对手。

“镜玄。”

随着崑君的一声轻唤，他擒住镜玄的左腕，将人拉至身侧，”这里的气息不对劲。”

“哦”

镜玄仔细辨别，周围飘着股极淡的腥味，几乎同洞穴潮湿的水汽融为一体，极难被人发现。

“若我推算无误，它应当是一条凶蛟，很快便要化龙了。”

镜玄心头一紧，下意识喃喃道，”要化龙了？难怪我明明遮掩了气息，仍是被它马上发现，一路追到了那里。”

“嗯？”崑君微微挑起眉，”你不是特地过来捉它的？”

镜玄的白眼几乎要翻到了天上，”师伯，您老人家也不想想，我这点修为够它塞牙缝吗？我只是从江上路过，便被它一尾巴扫下来。”

“知道自己修为不足还敢乱跑？”

崑君马上沉了脸，将他的腕骨捏得更紧，”等下我收拾它，你顾好自己。”

想来那凶蛟是嗅到了镜玄凤凰血脉的气息，想一口吞了他助自己化龙。

“我虽然打不过它，可我跑得快，方才若不是你那一掌我早就……”

嘴巴被一只大手捂住，身体也被顺势拉到了那人宽厚的怀抱中。镜玄乖乖收声，目光在眼前的一团漆黑中来回游移。

他的手好热，吹过来的鼻息都是浓浓的麝香味道，镜玄不合时宜地心猿意马起来，心底压抑了许久的情愫不受控地冒出头来，让他的脸颊一阵阵发烫。

就在此时，崑君如同一阵轻烟，无声无息地融入眼前的一团黑暗中。他心头惊诧，连忙闪身追上去。

他只慢了一步，前方洞窟中崑君已经同一条通体黝黑的蛟龙缠斗在一处。他手中那柄长剑金光闪耀，剑芒所到之处，黑蛟皮肉开裂，漫天血雨四散飞溅。

“小心！”

寒沁铮然出鞘，寒光如练，直扑黒蛟头颅。

崑君心中大惊，飞身而至，左臂将镜玄揽住，手中灼日灌注神力，霎时间剑光如霞，在黒蛟周身炸开团团血雾。

巨大的蛟龙碎成千百块，自半空纷纷散落。一道白光自血雾中飞出，稳稳落于崑君掌心——那是一颗莹润的蛟珠，唯有将要化龙的蛟才生得出此等宝物。

“不是要你顾好自己？”

崑君收了蛟珠，口气有些责备的意味在。

“我……”

镜玄吸着下唇，心里有委屈也说不出口，遂不发一语，扭头便走。

“等等！”

手臂被扯住，身体被一股巨力压在了后方的石壁上。崑君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镜玄，撒谎可不是好习惯。”

“师伯您……在说什么？”

“你刚刚着急出手，是怕我毁了那蛟珠吧？”

崑君俯首，灼亮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镜玄脸上，”所以，你真的是路过吗？”

“当然是。”

镜玄嘴上应着，耳尖却在崑君眼前一点点红透。

“我差点忘了。”崑君的手掌搭上他的腰，状似无意地摩挲着，”你都快十六了，褚晏说你修炼向来颇为刻苦……以你的修为，这凶蛟当不是你的对手才对。”

他凑得更近，鼻尖几乎同镜玄撞到了一起，”所以你是来取蛟珠的，对吧？”

下方瓷白的脸颊也渐渐染上绯色，蝶翼般的鸦羽忽闪忽闪，崑君几乎可以感受到它扇起的阵阵香风——冷冽的梅香，淡雅却极为诱人。

“蛟珠对龙族乃大补之物，而我的生辰……就要到了。”

指尖挑起镜玄下颌，迫使他抬起红透的脸庞。崑君的胸膛压过去，将镜玄牢牢禁锢在自己和石壁之间，”我的小师侄不顾师命偷跑出来，就是为了准备生辰礼，是吗？”

“师伯，我……”

镜玄想解释，却也不想。藏在心底多年的少年心事，他无从诉说，尽管此时崑君态度暧昧不清，但他也想勇敢的试一试。

“如果你不喜欢，可以推开我。”

崑君盯着他的眸，突然冒出一句。镜玄尚未理解他的话中真意，一个吻便落了下来。

柔软的唇瓣印在他的眉心，沿着眉骨慢慢游走。他慌乱不已地闭上双目，感受着那温热而轻柔的唇，正一点点划过他的眼，触碰着他的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