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換好服的上衣，站起來繫腰帶，動作俐落──繞兩圈，在前面打一個平整的結。

林梔收回目光，在心裡又罵了自己一句。

“師？”

“你住哪裡？”

那個稱呼落在她耳朵裡的時候，重音好像偏了那麼一點點——不是所有人叫「師」都會讓她有這種覺。但他說來的時候，像是這個字本來就在他嘴裡放了很久，終於找到機會吐來一樣。

像是預判重心偏移之前那一瞬間的觀察。

她轉過頭看他。

“沒事。”他把包包放在墊邊的長凳上，“就是如果晚上要加練，方便找你要鑰匙。”

“沒什麼。”他說，“就是確認一下，以後就這麼叫了。”

經過她邊的時候她聞到他上的味——不是汗味，是洗衣晾乾之後殘留的那種帶一點皂角的淨氣息，混著熱騰騰的膚溫度。

他站在她後，沉默了兩秒。

他應了一聲，跟上來。

她邁步走過去。在過他肩膀的時候她覺他的目光垂了一下，落在她耳後的位置——很短，幾乎無法察覺，但她覺到了。

她發現自己找不到一個合理的理由拒絕這個請求，於是點了下頭，“行，到時候跟你說。”

林梔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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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著她走進來，腳步聲踩在墊上變成沉悶的音。

「這邊是主訓練區，下午六點前是女隊訓練，六點到八點是男隊共用。你要是想提前來練也可以，跟我說一聲就行，我有鑰匙。”

「…………」

“隨便你叫。”

他這個問題來得很直接。

今天是第一天，後面還要帶他至少半學期的訓練。她不能每次看見他換衣服就腦短路。

“怎麼了？”

“師。”

“……來了。”

他站在門的光影界處，一半臉被日光燈照亮，一半藏在陰影裡。形拉得很長，背包帶鬆鬆地掛在一邊肩膀上，姿態看起來隨意，但站得很穩——重心落在左腳的腳掌上，是隨時可以發力或者撐住的姿勢。

她清了清嗓，“走吧，帶你去見教練。”

風格。”

「那你來對地方了。」她推開館主廳的門，六十平的訓練墊鋪展開來，空調的風把墊上殘留的消毒味散開來，“我們教練喜歡兇的。”

他走到門的時候停了一步，側過等她。

她後背莫名地緊了一下。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種直覺了。

就是被一個人看見的覺。

他在長凳上坐下來換服，脊背彎下去的時候肩胛骨的輪廓在T卹布料下清晰地浮現。他脫掉上衣的那幾秒她沒來得及移開視線——背闊肌的線條從腋下一直延展到腰側，肌不是健房裡堆來的那種形狀，是運動訓練磨來的窄和緊。

她說不上為什麼，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

林梔愣了一下，“…宿舍。怎麼了？”

然後她轉回去，把訓練廳的燈全打開，日光燈在頭頂依序亮起來，嗡嗡地響了好幾秒才穩定。

然後她聽見他的聲音從她後頸的那個方向傳來，不，但很清楚。

“……進攻型。”他頓了頓，“以前教練說我打法太兇了，省隊不相容。”

她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師該有的平穩。但她沒說，他叫那一聲的時候她握著門把的手指緊了大約半秒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