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首页

搜索 繁体

第一章(5/6)

日裡含情脈脈的桃花眼,此刻卻像是結了冰的深淵,死死盯著面前這個不知人間疾苦的千金小姐。

「陳希涵,你是不是覺得,穿著鳳冠霞帔,在台上被人叫好,就是做自己喜歡的事?」

他一步步逼近,身上帶著那股未散的油彩味和風雪的寒氣,逼得陳希涵不得不下意識後退,直到背脊抵上冰冷的青磚牆。他伸出手,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敲響了一口破舊的銅鐘。

「你以為我想唱戲?我若是不唱,一家老小喝西北風去?我這條命,這身藝,都是拿來換飯吃的!這叫喜歡?這叫求生!」

他的聲音在夜巷裡迴盪,嘶啞得像是砂紙磨過心頭。沈律堂看著她蒼白的臉,心裡那股火氣未消,卻又混雜著一絲難言的酸楚。她說她身不由己?呵,那是沒嘗過真正的身不由己。她有退路,她有家底,而她所謂的「身不由己」,不過是不想如願以償罷了。

「身不由己……你知道什麼是身不由己嗎?是我不想笑的時候,得對著台下那些臭男人笑;是我心裡在哭的時候,得唱著喜慶的曲子討賞!這才是我的命!」

風雪愈發大了,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他的肩頭,瞬間化作冰水浸透了大氅。他看著她眼角滑落的那滴淚,心像是被針紮了一下,那股怒氣瞬間洩了底,化作無力的疲憊。

「妳有資格說不,我沒有。」

他低下頭,苦澀地扯了扯嘴角,伸手替她拂去髮梢的落雪,指尖觸碰到她冰涼的肌膚,觸電般縮了回來,然後轉過身,不再看她。

「走吧。再不動,真要凍死在這兒了。」

她站在那裡,雙手死死攥著那件還帶著他體溫的大氅,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風雪像是無數細小的刀片,刮在臉上生疼,可她感覺不到冷,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人硬生生挖去了一塊,空落落地漏著風。眼前這個男人,明明剛才還在對她怒吼,此刻背影卻顯得那麼蕭索,像是負著千斤重擔,在這漫天風雪裡踽踽獨行。

她看著他。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般,黏在他那有些單薄的脊背上。那是一件戲子的衣裳,在常人眼裡或許是不入流的,可此刻在她眼中,卻像是一層堅不可摧的鎧甲,同時也是一座將他囚禁的牢籠。

她想起了台上那個光彩照人的沈律堂,水袖翻飛間,眼角眉梢都是戲,能把人的魂兒都勾了去。可現在,他只是個在世俗夾縫裡求生存的男人,連一點點不切實際的幻想都不敢有。

她看著他。看見他微微佝僂的肩膀,那是長年累月伏低做小留下的印記;看見他靴子上沾染的泥濘,那是他不得不走的坎坷路。

她忽然覺得自己那句「羨慕」是那樣可笑,又是那樣残忍。她羨慕他的自由,卻忘了他的自由是建立在無奈之上的。

她有家回不得,他有家不能回。兩個人看似天壤之別,實際上,都是被困在命運這張大網裡的蟲子,掙扎不出個所以然來。

她看著他。喉嚨像是被棉花堵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她想說點什麼,想告訴他她懂了,想告訴他她不是在作秀,可話到嘴邊,只化作一聲極輕的嘆息。

那聲嘆息瞬間被風雪吞沒,連個漣漪都沒激起。她只能默默地抬起腳,跟著他的脚印,一步一個深坑,往那未知的柴房走去。

她看著他。

直到他的背影模糊成一團灰暗的色塊,她依然沒有移開視線。

那是她這麼多年來,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懂了一個戲子,看懂了那張油彩背後的鮮血淋漓。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更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