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药肩中拳，一个踉跄，但是疾手快，伸手四两拨千斤，挡开了袭向他脸上的第二拳，并且厉声：“李维励！你要公报私仇，还是要保住应州？！你是要撕破王药的脸，还是要护住应州的赵王？！”

王药直面李维励凶横无情的脸，昂然：“我打算协助将军退夏国兵，拯晋国民！”

王药未及反驳李维励的偏见，那侧门里却传平缓、笃然的赞赏声：“好！‘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国士当如是！”

“我听不懂这些废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已经举起胳膊来打算打第三拳的李维励怔了片刻，重新把钢刀架到王药的脖上：“王药！你这无耻的小人！没没脸的贰臣！你当我不敢杀你？！”

他不等王药谦虚，自顾自扭：“我还私藏着一饼好茶，今日取来奉王公品鉴！”

王药居然羞臊起来：“夏国封赠之官，不敢擅专！下臣在晋时，官赐八品别驾。”

王药此刻方始到腔里的心脏“怦怦”地急遽动着，他了两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抚了抚自己的脖，缓缓说：“李将军，我是晋国的臣民，也是一个读书人。苟利国家，赴死也可。章刺史为国殉难是报国忠臣，我心怀念，以他为榜样。但是报国的方式并不止一。报天是报国，报庶民也是报国。夏国遭灾时，我也睁睁看他饿殍遍地；两国战时，我也睁睁看万民离。王药不才，亦无羞耻，但此赤心——”

王药愣怔了片刻，朝那侧门一躬，稽首大礼行了过去：“赵王殿下！”

“嗬！你？！”

面首”的辱词，李维励对夏国的内政也不是全然不通。王药肩架着钢刀，面前是素有苛酷之名的李将军，还要听他恶毒的讥刺，却能够笑了来，说：“是呵，我曾领并州安抚使，五万人打垮你的二十万，用夏国饥民的民心，抗过了并州这样一座城。”

王药亦是脸铁青，冷冷挑眉笑：“你确实敢！王药此刻手无寸铁，自投罗网，你有什么不敢杀我？！呵呵，杀此刻的我，将军府里任意一个有刀枪的小兵就能到，又算是什么本事？！”

厅侧门里传一声轻微的咳嗽声。

王药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反倒是赵王淡然，目视王药说：“王公肯冒着锋镝应州这座危城，无论如何，小王钦佩王公的勇气。但请问，王公可是来替夏国劝降的？如果是劝降，

门帘一掀，走个人来，一张微笑的平和面孔，上是纱唐巾，一天青大袖襕衫，腰间系着朱吕公绦，一件青鹤氅松松地系着，年纪大约尚不足三十，神间却显得极为老，而且丝毫没有应州被围日久的焦灼神。他双手虚扶王药：“久闻大名。应该称——王枢密？”

赵王摇摇：“我那皇兄，早该用你。别驾的官职太委屈你了！可惜了，明珠蒙尘，竟为他国所获。”

李维励脸上的黝赤越发重，拳和刀却都放下了，他上下打量了王药一会儿，终于问：“你来应州什么？”

李维励黝黑的脸泛上恼羞成怒的红，混作绛紫，他也不再言语，把刀挪开，却一拳上来：“无耻叛贼！”

他伸手住左怦怦然几乎要搏动肌的心脏，缓缓说：“——不求人知，但求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