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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Zoey准时来接棠韫和去Roy’s Hall。她体贴地带了加牛奶的咖啡。
车上,棠韫和一直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节奏——那是肖邦《叙事曲第一号》开头的旋律。
“紧张?”Zoey注意到她的动作。
“还好。”她说,但棠韫和的声音告诉Zoey,真相并不是她说的那样。
Henderson教授在业界的名声她不是没有听说过——严苛、毒舌、完美主义者。这些都是外界贴给他的标签,像荆棘做成的王冠。他教出来的学生都是顶尖钢琴家,但同时,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也有很多人因为承受不住他的批评而放弃,在半路折断了翅膀。
车子停在Roy’s Hall门口。阳光从建筑的玻璃幕墙上反射下来,刺得她睁不开眼。Zoey陪她走进音乐厅,一路到后台的小排练室。
门推开,一个六十多岁的白人男子坐在钢琴旁,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正如他严谨的治学态度。他抬起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棠韫和。
“Miss Tang.”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审视。
虽然从小到大,棠韫和见过的大场面也不少,但此刻她还是不免有些紧张,“Henderson教授,您好。我是Violetta,Yunhe Tang.”她走过去,伸出手。
他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指向钢琴,“Laurent说你很有天赋。我看过你的比赛视频。技巧确实不错。”
还没等棠韫和彻底放松下来,Henderson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技巧不是全部。”
棠韫和的心沉了一下。
“坐下,”他说,“弹给我听。你准备的初赛曲目。”
她坐到琴凳上,暗暗深吸一口气,手指落在琴键上。
她选择的第一首——巴赫的《意大利协奏曲》。
棠韫和闭上眼睛,手指落下、移动。音符从琴键下流淌出来,清晰、准确、流畅。正如每一次训练时那样,每一个音都在正确的位置,每一个节奏都分毫不差。她的肌肉记忆在此刻接管了一切,像演算一道做过无数遍的习题。
弹完第一乐章,棠韫和才松了口气,没有出错。她睁开眼睛,看向Henderson。
但她没有得到她意想中的认可。Henderson面无表情,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继续,”他说。
她咬咬唇,是自己哪里做错了吗?她一时不知道缘由,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但她很快调整好情绪,接着,她开始弹《叙事曲第一号》。
这首曲子她同样练了无数遍。从第一个音符到最后一个,力度、速度、踏板,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肌肉记忆里,像被反复雕琢的石膏像。
弹完,她的手指停在琴键上,等待评价。
Henderson沉默了很久。久到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弹得很糟糕。
“技术上,无可挑剔,”他最后说,“你的动作很干净,节奏很准,音色也不错。”
果然,棠韫和松了口气。
“但是——”
她的心再次悬起来,比之前更高,像被吊在悬崖边缘。
Henderson站起身,走到钢琴旁边,看着她,“你知道你在弹什么吗?”
“巴赫和肖邦。”棠韫和如实回答。
“不,”Henderson摇摇头,“你在弹音符。你把音符弹得很完美,但那不是音乐。”
她愣住了。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击中了她。
Henderson打断她的思绪,“《叙事曲》,从第32小节重新来。”
她照做,手指落在同样的位置,开始弹,试着融入感情,试图做得更好。一曲结束。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吗?”他问。
“转调,从F大调到d小调。”她不假思索道。
“技术上是,”他说,“但音乐上,这是情绪的转折。从希望到绝望,从光明到黑暗。你弹的时候,我只听到音符的变化,没有感受到情绪的变化。你明白吗?”
他走到钢琴前。
棠韫和站起来,Henderson坐下,手指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