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苏岑沉片刻，斟酌，私心说来，实想杀他后快不过为着师父遗命，却也不得不间接帮忙了。这些你若想听，日后我慢慢说与你，只怕太枯燥，你会瞌睡。

至此，十七方想起来问他：却不知你的师父是？

苏岑抿着嘴，手握成拳抵在边，低咳了一声，嗓里的哽方咽下去了。

椅上一枯骨，裹着烟蓝的袍，踩着鸦黑缎靴，静静坐着，一派安宁。

于是联想到苏岑那超的易容技术，以及藏得极好的一功夫，十七也挡不住惊讶：你为什么装成不会武功的样？

苏岑偏看了看他：我拜师门时已是残废之，天资虽好，却也展一般。后来师父倦于人世，带我来了这里，把他毕生功力送给我，便赶我走，要在此了结余生。他老人家嘱咐若非不得已，不可与人争斗。初我不明真意，后来大了些，才知他是担忧我会仗着武功逞能，吃了瘸的亏而被害。是以了悟后，我便没再动过武。说完仰面叹了一声，久了甚至忘记自己会武。没放在心上的事情，谈何装与不装？

师父遗世独立，平生淡泊世俗羁绊，不屑觥筹过从。甚至师徒一场，至今仍只知其姓薛，名字皆不晓得。依他的说法，人生倥偬，把有限的时间放到并不重要的对象上，费心劳力图一个芳，不如同真正心的人长夜促膝，默然而对，即使只字不吐，也甚快。待到人死，该记得的

苏岑一时没有回话。他拖着十七的手绕到椅前，嘴角一抖，便撩袍跪下。

说话间两人已走近墓室内。数颗拳大小的夜明珠安在各个方位，发柔光，将不大的墓室淡淡照亮。正中一张石椅背对二人，东面墙上挖空一块，放着一只石匣，除此外再无他。

苏岑低看向那枯骨，见其两手端正搁在膝上，右手拇指松垮垮一枚青玉扳指，刻着蟠龙纹路，轻嘲而笑。

我年幼失孤，师父孑然独居又甚是寂寞，刚好碰上互相个陪伴。我对他老人家其实存的更多乃孺慕之思，并未想过拜门下。是他告诉我他此生无后，偌大一个薛信坊无人继承，未免死难瞑目。我一个小孩，耳能有多？这才拜了师。呵，他笑起来，后来才知其实薛信坊早已名存实亡，有没有一个坊主，又有什么要？反倒他心中大事了尽，断了活下去的念死的时候也不过不惑之年。

十七来自西域，倒也隐约听人提起过这个称号，据说是极端神秘的人，却不想竟是这位八竿打不着的神医谷主的师父。

看透，大概猜到他会趁机对我下手，脆顺推舟给他个独时机罢了。况且，暂时我也需要让他宽心，免得事情束手束脚。

一封写着徒苏岑亲启。另一封却没有署名。

说完，他伸手摘下了枯骨手上扳指，妥善放怀中，又到东墙边，打开那只石匣，顿了顿，从中取两封书信来。

他摆摆手，轻松样来，罢罢！难得开心，倒叫我把气氛坏了。你候我找用得着的东西，咱们就走。

你在帮他？

他默默磕完三个，重新站起来，这才：这位就是我师父，他的名或许你有印象。薛信坊主，人称百面郎君的，就是了。

十七听他话里话外油然染上的几缕伤，微颔首：你们师徒，情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