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尼瓦尔望了乐无异很久，深邃的双眼苍鹰一样锐利，不放过少年每一个可能怯懦心虚的细节，终于，男人周身气势放松，道：“好，既然你这么笃定，那我就放你走，晗光也由你一并带去。我将在捐毒等待三个月，若三月后，我还没有收到满意的答案，那我只好前往长安，亲自取回晗光。”

乐无异的眸光坚定下来，他安静地接受了安尼瓦尔投在他身上，掺有长兄爱护的目光，即便匆匆几面，对方却不吝于表达出自己对于他的喜爱与信任。

双方一约既成，狼王令手下呈上佩刀，要为乐无异补上佩刀礼。

“佩刀礼是什么？”乐无异一头雾水。

安尼瓦尔看着自家弟弟稚幼懵懂的脸，心内暗自叹息，倘若他们兄弟没有分开，那么在弟弟十五岁的时候，便会收到一生中第一柄佩刀与一笔财产，哪里会磋磨至今，直至对方十八岁，兄弟才堪堪相认。

自己未能赠出的，又何止一场佩刀礼。

这边厢狼王尤嫌不够，那边厢乐无异却惶恐不敢接受，摆手欲拒。

狼王打断他：“当年父亲很疼爱你，他准备了你佩刀时的礼物，这是……父亲的心愿。”

言语间，屠休已然呈上宝匣，匣中断水匕窝在黄金宝石之中，珍物相映之间灿光流转，令人不可逼视。

狼王见此，却是不满蹙眉：“少了些，这回行礼草率，回头再买个西域小城补给你。”

乐无异自小养在富贵窝中，见惯凡物一样堆叠的异宝奇珍，饶是如此，他仍被狼王手笔之下的爱重骇了一跳，几番推辞之后，硬是被对方塞入手中，强令收起。

辞别擦肩之时，乐无异怀抱狼王赠与的宝匣，步履迟迟，宝匣覆压在他的掌心，沉甸甸砸进魂灵。匕首宝石间深嵌着一些他此时不愿理清，不堪承担的深重责任。一念之间，往昔亲恩与血腥故事彼此飞掠交换。方才自百里屠苏掌心汲取的勇气似乎已经见底，乐无异只觉双肩沉得可怕。

身魂摇晃之际，沉重的宝匣被一只手取走，乐无异身周稍稍放松，他抬眼，看见百里屠苏沉默着行在他身侧，宝匣恰躺在他的双手之中。

百里屠苏未讲宽慰的话，他只是紧紧护在乐无异右侧，高大的身躯足够令人心安，令人倚靠，足够牢牢包裹住乐无异的身形，隔绝外界一切可能出现的风霜雨打。

他腾出一只手牵住乐无异发凉的手掌，将之握在掌中，递过温热体温，足步加快，二人一道离开遗迹。

远去的影子紧贴着，直至渐次模糊，仍旧能够看出其中百里屠苏的影子呈现出护卫者的姿态，高高地笼罩在另一道纤细的影子身旁。

狼王注视着他们离开，直至拉长的影也不见，终于自那二人不容分割的气氛中拔出身来，他叹：“你终究不肯喊我一声哥哥。”

沙漠之中，乐无异被百里屠苏护在身侧，因情绪激荡而冰凉僵硬的手指被人一点点暖热，麻木的指尖也恢复敏感的触觉，清晰地感受到百里屠苏掌心的纹路。

男人握住他的手，不算紧，但没有放开的打算。

闻人羽同谢衣见他二人形影不离，原本要道出的关切语句变作了某种不多打扰的默契，他们知道乐无异身世骤然揭开真相，一定颇受打击，不过，在他们之前，百里屠苏第一个站在少年身侧，百里屠苏的心思几乎摆在明面，除却乐无异这个当事人，还有谁能瞧不出他们身周弥漫的微妙气氛。谢衣识趣让出道来，目送乐无异去向西北方的王陵。

乐无异低着头，靴子陷入柔软的沙地，他沉默着走了一半，似乎将将想起百里屠苏还在身旁，于是止住足步：“屠苏，我想去一趟西北边的王陵，你不用……过去了，我很快就回来。”

离开遗迹前，狼王告诉他，他亲生父母的衣冠冢埋在王陵。自知晓身世真相之后，乐无异便觉心头垒下千百巨石，又似缠绕无数线团，无法挣脱，亦无法坦荡视之。

若方才种种全是噩梦，该是多好。

然而……

乐无异的余光瞥见百里屠苏掌中宝匣，匣上宝石反射着太阳的灿光，直直撞入眼底。他不能一味躲避，自小接受的教诲更令他无法忽视血色淋漓的事实与挣扎死去的生命，这一切不能粉饰为轻飘飘的梦境。

乐无异试图挣开百里屠苏的手掌，奈何对方不肯放开，甚至握得更紧，男人的气息靠近了他，高大的影子遮挡住刺目的日光，连同在此之前，始终掀起心底波浪的宝石光亮。百里屠苏轻易地挡住一切乱心扰身的事物，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