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祟二字，使众人紧了精神，黑雾于朗德寨中无声无息弥漫，恐怕，寨中并不简单。

此时，一阵匆促杳乱的足步声由远而近响起，但见狭窄小道跑来一个半大男孩，那孩子双目失焦，怔怔看向地面的石纹，仿佛被什么东西摄去了魂魄。

闻人羽上前询问：“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吗，寨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男孩的回应，仍是空茫目光。

寨中太多怪异之处，羊羔、黑雾、失魂的孩童，百里屠苏虽未亲眼见过寨中经历何种变故，却能猜出五六分，寨中人想来已染上嗜血疯症，背后作祟的，不是妖物，便是魔头，他伸出手，抵住乐无异正欲上前的身躯，将人牢牢推回身后的安全所在。

乐无异知道轻重缓急，并不生气，然而百里屠苏如同一座高大山岳，一个人便将前方视线挡得严严实实，安全是安全了，但也什么都看不到了，叫人半分参与感都没有。

他贴近了些，一面攥着剑客衣角，一面踮起脚，艰难地昂着头，勉强越过对方肩膀去看呆坐着的男孩。

“嘿嘿嘿嘿……肉，新鲜的肉　！我看到肉走过去了……”树影深深，小道深处奔来两名神色癫狂的男子，同那男孩一样作寨民打扮，鼻头却耸动着，嗅探肉食的香气。

“杀！杀了他！杀杀杀！小娃娃的肉，最好吃……”

寨民的脸上显露出狰狞的神态，口中流出涎水，竟是当真将孩童当作猎物，就要上前剥皮啖肉！

乐无异背心发凉，好在外衣遮挡风寒，不至于让他发起抖来。从前的十几年他长于长安，繁盛锦绣的风流地产不出残忍露骨的惨烈故事，离家之后的冒险，也至多遇上骗子、妖精、欲望蒙心的坏道士，哪里直面过真正混沌如兽的恶意。

“你们要吃人？”

惊惧只持续一瞬，他的双脚迈了出去，同百里屠苏站在一处，先一步召出偃甲与寨民缠斗起来。

好在那二人行止虽肖鬼胜怪，身手仍是常人水准，三两下，便被偃甲敲晕在地。

乐无异难得独自摆平麻烦，当下便仰起脸看向百里屠苏，浅琥珀色的瞳眸盛着浅显易懂的情绪：你看，我也是可以很厉害的！

他只是习惯性看过去，并不指望得到真的夸赞，然而百里屠苏却颔首，道：“你制的偃甲，很厉害。”

这人，看起来冷冷冰冰，竟有着猜心术，能看透他的所思所想？

乐无异眨眨眼，心中熨帖无比，反倒不知说什么来回应，百里屠苏没有笼统地附和夸赞，而是赞了他最看重的偃术，于是那层温热的熨帖便覆得更深，麻酥酥的，不知什么滋味。

“屠苏你才厉害呢，一路上总是护着我，嘿嘿，这回换一换，也好让偃甲活动活动，免得生锈。”乐无异收回偃甲，取出绳索，“他们像是疯了，虽然不知有没有治好的办法，不过放着不管也不大好，如果寨子里还有别的疯子……我们还是寻个地方将他们安置了吧。”

百里屠苏接过麻绳，一道道捆在寨民身上，心中却闪过少年自他身后走出，并肩而立的画面。

惧怕骇人阴风，缭缭黑雾，对于同类相食之事闻所未闻，惊骇诧异，却能站出身来，头一个出手。

便如那日煞气发作之时，旁人退后躲避，唯独少年一人上前，寻常对待，无有惧怕。

第一个抱拥，第一个宽慰，不计较明净亦或污秽，不吝啬自身光热温暖，无差别洒向云下众生。

乐无异并非他所以为的娇弱花朵，然而，他仍旧想要将少年供养在园圃之中，隔绝黑暗雨雪，谨慎地看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