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得很，不过你们这时节入山，是做什么去啊？”老者看一行人既非猎户又非生意人，看着更像江湖中人，当中一个少年，细皮白肉衣饰华贵，像极了勋贵人家养出来的小公子，叫人想不明白他们入山的缘由。

那小公子笑盈盈地走上来，开口时毫无架子：“这个啊，我们是来找人的。”

“老人家，这山中可曾住过一个擅做机关的人？”闻人羽心细，补上谢衣特征。

老人指向远处水车，道是水车水道皆是那人所做。

八九不离十，便是谢衣了。

乐无异眉眼飞扬，欢欣惊喜跃于面上：“真的？能不能带我去看看那水——不对，能不能告诉我他住在哪？”

可惜一场欢喜转眼成空，乐无异本以为这一回能见到谢衣，谁知老者摆手道明旧日传言，原来那人虽然曾住于山崖之上，不过，百余年前，对方已然离开村庄。

这样的说法同先前杂耍团的说辞并不相同，众人推不出真假，索性先行上山一探究竟。

山路不算陡峭，却留有谢衣布下的机关，眼前唯独破解机关一条路走，腾飞纵行之术皆无从施展。

百里屠苏的剑，罕见地失去了用武之地。

一行人中，唯独乐无异精通偃甲机关之术，他一路被百里屠苏护得很好，鲜少出力迎敌，往往还未开战，什么危难险阻便被百里屠苏一剑挑了，且挑得分外干净，收拾残局都用不上他。

山洞中央置放一架大型机关，乐无异上前破解，这一回终于轮上他出力，难免存了在百里屠苏面前显露的心思，是以解得分外干脆漂亮。

看看，他也不是每一回都要躲在屠苏身后的。

铁质机关缓缓开启，前路终于向四人开启，石洞纵深漫长，看不到尽头，上方钟乳石坠下冰冷的水滴，在落入乐无异脖颈的前一刻，被百里屠苏隔空施力打偏方向，投向湿滑的石壁。

“机关运转顺畅，想来没有闲置太久，所以说，谢爷爷八成就在这附近！”

少年的眼眸绽出雀跃向往的光华，往常百里屠苏最爱他眸光流转春景尽揽，然而一切亮光源自不知面目的另一人，于是亮光也变得刺目，灼人，因灼烧而生发的不堪转作戾气化身的剑刃，只有将其刺入另一人命脉，断其生机、魂魄、存在痕迹，烧身之火才可稍稍熄灭。

于无异心中，谢衣是怎样的存在。

百里屠苏察觉到，乐无异对谢衣倾注了超出常规的向往与仰慕，无论这份感情起于偃甲还是起于对天才的拜服。

超过界限的情感，这是他，甚或夏夷则、闻人羽一样的寻常好友，从未得到的东西。

不过，一切都有法可循，无论谢衣吴衣亦或是沈衣，偃甲宗师亦或煌煌天人，他总有把握将一切做得隐秘、彻底。

焚寂剑发出嗡嗡鸣声，雀跃更胜不远处少年。

百里屠苏按下欲要出鞘的剑身，垂眼掩盖不甚明显的红瞳，跟上众人步伐，不远不近缀在乐无异身后，如同一只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