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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雁】五岛晚报(10/10)

成的必然,不是不通透,只是不愿。直到现在,闭目塞听也到了尽头。他想着,真是没有办法,一点办法也没有。等着一支烟烧完,他转身上了楼。

屋子里很黑,上官鸿信在浴室里,没开灯,人背对着他。制服外套早扔在房间进门的地上,衬衣的扣子已经全解了,血都干在布料上,刮出一道道不规则的痕迹,手一撮就往下落痂。苍狼走近去,低声道:“我帮你吧,不要碰到水了。”

他拧湿了毛巾,将布料一点一点从上官鸿信身上揭下去,磨砂玻璃透着一点不明显的光,恰好够苍狼瞧清他,他深浅的疮口黯淡成一道不显露的痕迹,说不清哪一道更重一些,更近于死亡的试探。那张毛巾浸在水里时还是温暖的,落到上官鸿信身上便显凉,每过一次水,红便深一些。

“上海撑不了多久了。”上官鸿信忽然说,“接下来就是杭州。这一批学生送去笕桥航校,很快就会有下一批。”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你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应该回去了。”

“你可是雁帅,哪里轮得到你?”苍狼涩声问道。

上官鸿信不回答,苍狼把毛巾抢到手里,随手往池子一丢,倾身过去吻他,像光为了堵他的话,水把苍狼的衣服溅湿了一块都来不及管。苍狼拒绝不了,他的手落到上官鸿信嶙峋的脊骨上,上头一层薄薄的皮肉覆着,尤带有水汽的湿冷。窗帘紧紧地拉着,用两片厚而沉的布料使一片犄角停留在夜晚裹足不前。上官鸿信铺陷在被褥里,像海床断裂谷上撬开的软蚌。苍狼俯下身为他吞吐,口舌足以长久地留住温度。但他做的并不足够好,那痛更甚于失去麻醉的缝线。苍狼摸索到上官鸿信垂在一旁的手,生冷得如同铁铸,苍狼引着它压到后颈,像某种沉默的温驯,是真正的锋芒在背。他们在虚伪的夜里做爱,并不理一帘间隔之外太阳是否升起。唯有目力所及,均是余烬似的铁灰,上官鸿信由苍狼拎着他一只细细的脚踝,把自己楔进去。

苍狼在这样紧致里头脑发窒地自问,这算什么,他想不出来。上官鸿信是一道影子,他只能在他乐意的时候攥在手里,却永远也抓不实,唯有光能抓住影子。那些火,笼在心里的,散在体肢的,都成风中之烛,阴茎如同毁灭的烛芯,教他感到力不从心:人面对命里注定的生死,面对不可预知的意外,面对人力难及的变故,总是会有这样的感觉,上官鸿信使他在这种乏力之前患得患失,再也无法坦然。

他将上官鸿信从满溢的汁水里捞出来,仿佛从湖中打捞一个倒影。苍狼又感觉到那根线了,那根牵着他心头的那根线,它被上官鸿信摘下来,缠到他脖颈上,险险扼死他。

苍狼勉力凑近他:“你不能……”他说不下去,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好凭着一气在上官鸿信体腔作乱。他们两个人,挨得那么近,近到成为两道暗处的影子,彼此在眼中都不甚分明,连肢连体,终于汇到一处,如愿地成为一团混沌。苍狼在这种亲密的间隙里,发掘出巨大的空洞。“你今天赶了我,我可能就再不会回来。”他说,“会有人为你收殓吗?”

上官鸿信的手摩挲苍狼潮湿的鬓发,将自己搭在他的身上起伏,这种居高临下的放任和纵容,无限地类似于一个答案。“可能没有吧。”他喃喃说,“那也很好。”再无其他。他捧着苍狼地下颔吻了一阵,又辗转去吮他的唇峰,涎水成了油,熊熊地烧起来,烫得人嗓子也焦。他起先还带着些痛窒的气声,渐渐就热络起来,真是神状颠倒,意乱情迷。苍狼抵不过他,只有抱他,真真切切地在此时感到恨他。

上官鸿信睡下之后,苍狼从房间离开。他在那一刻福至心灵,仿佛窥见了上官鸿信未成出口的答案。他推开了上官鸿信的书房。那个相框还倒在原处,苍狼把它翻过来,拿在手里很仔细地看。是一张老照片,在一排很矮的平房旁拍摄的,画面中有一颗很高的树。看得出那天阳光很好,上官鸿信还是很年轻以至稚嫩的面貌。他和一个长衫文士站树前,均朝镜头抿着笑,瞧着是十分开阔而且松快的。右下角用钢笔写了一排字,已有些磨损斑驳了,但仍能分辨出上官鸿信的笔迹,写着:“民国十一年,与先生游学于沈阳。”

苍狼不合时宜地想起,那天他走很远去买早茶,鱼片粥上撒着葱花,他和其他食客一起站在热锅前头,有时闲聊两句,等着虾饺在蒸笼里一个个堆起来,糯白的皮下面一点橘粉的肉,回到家时还是热的,等上官鸿信下楼。周末就去明珠影院,或者听瞽姬戏,怎么消磨都好,能做普通的人,仿佛就不必在高处鲜明地惊颤于朝不保夕。

10月,忻口陷落,千雪生死不知。他回返重庆,走前,苍狼特意关意警察局当初被批捕的学生后续事宜,答曰,关了几天,军部来人传话,便放了。上官鸿信最终也没有抽身送他。俏如来随重整后的抗大撤到了重庆,人安置在北碚学区教书。苍狼去找他,学校旁是很大一片田野,两人且走且叙。其时太原城上空坠落的飞弹与建筑炸出惊浪,几千里外的风若有所感,卷起一阵迷眼的沙。

-END-

*: 《生死场》萧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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