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淮祀这边看看，那边看看，一颗心沉沉往下坠：大事不妙啊，诸行不顺，他这个月老莫不是要迎就撞乌龙阵？

俞离雅人一个，亲自拾薪架火，在院中升起一丛篝火。他算是侯府贵客，虽家中主人都去赴宴，事却丝毫不敢怠慢，治下丰盛的酒菜。

日坠西，夜将至，中灯火通明酒宴正酣，京中人家吃罢年夜饭，趁夜四起在中架起燃燎，烧旧迎新。

卫繁盯着楼淮祀晴圆缺的脸，拿手在他前晃了晃，轻唤：“楼哥哥？”

楼淮祀一本正经问：“卫妹妹，你看姬凉和姬冶哪个好？哪个有趣？”

俞离自找麻烦打发走了丫环婆，左右没有伺侯的人，又担心谢罪吃病，只得移过酿蟹帮他剔。谢罪以为他要夺，伸手就挡，凶狠地瞪着俞离，银发上跃的火光都透着愤怒。

卫繁连连，掩偷笑。

“我师兄面上和气，怎么捉也不生气，实则是个心狠的，逗急了，趁我阿爹下山引我爬到屋，撤了梯我讨饶。”俞离笑与谢罪，“我早就该知他是铁石心之人，将一个五六岁数稚童丢到屋的，又岂是良善之辈。”

“还是你好，不知天增岁人增寿，更不知这增也是减，减也是增，世尽又回啊。”俞离为了谢罪倒了一杯酒，他手里，“男儿郎岂能不饮酒，无酒怎以销愁？快尝尝，饮酒之事，不学即会。”

姬冶本要生气，看卫絮耳尖血红，这才省悟过来，不以为然嘀咕：“还是个古板的小丫。”

哪知，这个玩伴只知练武看兵书，板着张脸，比他爹还像个糟老。害得他不得不搜刮肚捉他博己一乐。

卫繁不知究底，瞎琢磨一通，也没比个好歹，最后悄悄：“我对他们知之甚少，不知哪个好。有趣得话，还是有趣。”小狗圆乎乎的才有趣，什么姬凉姬冶的，哪及得半分。

岁尽，天不寒，俞离便让小厮婢女将酒宴摆在院中，伴着燎以消残年。又嫌冷清，将谢罪捎带了上。

取下的，过用过，她怎能受之。

楼淮祀笑得差背过气去，好不容易缓过来，竖起一指在边：“嘘，我们说过就算，省得我三表兄听到翻脸，他是属炮仗的，一就冒火星，炸后蹿得半天。”

谢罪拿筷夹了一枚糖霜榛仁，咬得喀吱响，他样貌虽奇，牙却生得极好。俞离说得，他吃得，酿蟹的蟹壳嚼了嚼，也咽了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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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罪灰红的双眸在火光掩映下，光溢彩，一汪死般的面目都好似活了过来，不细看他，少不得要赞一声人间尤，细打量，只能叹一声可惜。谢罪是给吃就吃，给喝就喝，不知酒、差别，拿起酒杯将杯中一饮而尽，一时被呛得直咳嗽。

“当我自找苦吃。”俞离哀叹，松开手，剥了自己的那份酿蟹，剔一碗净给谢罪，“从来都是旁人服侍我，几时我侍侯过旁人。你便是有呆症，也得承我的情。”

俞离哈哈大笑，看着谢罪狼狈样，忽忆起自己少时胡闹的时光。那时他父亲尚在人世，山冷清寂寥，只有鸟雀为伴，好不容易来了个楼长危，他一面愤懑此人分走阿父的心神，一面又为有了玩伴欣喜。

卫絮气：“词夺理，本就是你无礼在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