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郁对她说：“你不会死。”

她喃喃：“我不想死。我还想活着。”

阿福睁大睛，好奇说：“为什么？”

终无人能稳住大局，难免人人心存觊位之想，最后只能在无止境的内耗中，被外敌所灭。整个帝国倾覆。

贺兰逢大概也是因此，认定自己是那个天选之人，从而发动了河之变，有了篡位和称帝的野心。

当初在河设宴，送别韩氏兄弟，他说了很多话。是真心，也不是真心，更多的是景伤情，怀着一好的希冀罢了。他其实并没有对韩赢抱太多期望。他甚至想过，对方离开之后，可能会背叛自己。所谓的忠言，不过是言巧语的欺骗。毕竟以当时洛的局势，谁帮助他，都是在往泥淖里陷。但他还是选择了执手送别。他只盼韩赢离开之后不要落井下石，至于别的，并不指望。他没想过韩氏兄弟会真的为他浴血奋战。

她呆呆地坐在车上，好像意识到了接下来的命运。

她恐惧地问：“真的不可能逃掉了吗？”

云郁说：“人各有命。不论怎么挣扎、逃脱，命运终究会降临到每一个人上。兴许你都不知怎么了，突然有一天，无常就到了。谁能预料呢。”

阿

云郁说：“累了，倦了。人没意思。”

云郁黯然想着：“来生……”

“我们真的会死吗？”

接下来的一路上，韩福儿便不说话了。

如果能回到过去，他能阻止这件事情吗？不能。一只狮，盯上了一衰弱的羚羊。而他，充其量只不过是这只羚羊上的一只角、一发。要如何阻止狮狩猎呢？何况还有狼和秃鹰。

韩福儿哀声说：“我也不想让你死。”

她失魂落魄地靠上来，搂着云郁的肩膀，抱住他，埋在他前很久。

可惜，他看得来，韩氏不是贺兰麟的对手。韩赢英勇，然而贺兰麟也已经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了，绝不可能退却。何况还有人质在手，这场仗，韩氏本就不可能赢。

无论他怎么选择，结果都不会比下更好。

至于韩氏，其实也是无法选择的事。

他并不信任韩氏是真的。他不是三岁小儿，真相信什么情分，或是什么发自肺腑的忠诚。天大的情分，一旦天平的另一端，是妻儿老小，家族前途，上下几百人的命。谁都要仔细掂量。一支军队意愿效忠谁，是所有人的共同意志，也绝不是某一个将帅说了算。共同意志，需要共同的利益。维持信任，更需要利益。他跟韩氏，并非利益共同。这同他跟杨逸的关系不一样。他相信杨逸，并非只因杨逸和他是知己好友，而是因为他跟弘农杨氏多年以来利益捆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杨逸必须全力支持他。但韩氏完全不一样。这地方豪，拥兵自重，本就是朝廷心腹大患，随时可能举旗自立，怎可全心信任？不信任，并不意味着当真未曾重用。他需要用韩氏的力量，来对抗贺兰逢，以求平衡。所以他竭力扶持。可惜，韩氏力量到底太弱，并非贺兰逢的对手。韩耒因为得罪贺兰逢，一度被关驼署。韩赢也被免官，韩氏这几年里一直被排挤在政局之外。直到贺兰逢死后，他才有机会重新重用，委以重托。

韩福儿问：“如果有来生，你想什么？”

他低声：“不想要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