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只好换个问题问：＂去哪？＂

？？？

如果它不是在疼痛里醒来的话。

龙在这次醒来前睡了长长的一觉。长得它苏醒时，几乎已经忘了今夕何夕，甚至以为自己还是那条无忧无虑的世外之龙。

那些大片大片漾的藻是红的，它们聚拢又扩散，恶臭不堪。

山呼海啸之际，那半死不活的法阵又在这时活过来，亮起星星的萤火，试图将暴戾的情绪抚平。龙想挣扎去，可它实在太痛太虚弱了。明灭的荧光像是温和的呼，像是谁垂下了柔的睫。龙听见谁在唱摇篮曲。

殷无绝收回目光，却没有再看手里那本册，反而摸着下沉思了一会，才问：“你退龙时，可沉过剑？”

“沉剑池。”

无聊，很无聊。龙难受地闭上睛，吐一串泡泡，在咕噜咕噜声中昏昏睡。荧光藻明明灭灭，照亮另一些些幽灵般围着它打转的絮，幽幽发着红光。

小龙心痛地抱着自己的角角，发现上面的蜘蛛网不知何时被拂净了。它一边开门一边转向，迷茫:“去什么？”

谁要救我狗命？谁？？你吗？？？

梦里他已经失去师父，龙失去镇八方的戚半仙。掌门更替的那几年，门派动。

龙一时恍惚，完全忘了自己是不是狗的问题。

“开门。”

打住。殷无绝直，终于抬起。

什么叫算是沉过，这到底是沉过没沉过？殷无绝皱起眉，把手里那本书往怀里一揣，废话不多说，抬脚就往外面走。

在殷无绝的凝视中，龙闭上了嘴。

我死了之后，你可要......＂

它尖啸起来，是谁把它扒，是谁设阵把它困到海底？

骨近乎粉碎，它动弹不得，只得眨眨睛，好看清前都有些什么。

这边龙觉得自己快被噎死了，那边殷无绝却对它的搪不满意。

龙一气，瞪大睛，又把话咽回去，改:　＂算是沉过吧。”

山海震颤。

东极海域海寇猖獗，再是妖肆。弥天海雾吞噬了千百个熟悉的影，龙看着自己那一代最小的师妹把一捧相思豆送到他手里，她说，帮我送到大漠黄沙中的碧血营去吧，把它们在将军冢，我葬在那里，我要它们饮着她涸的血生长，我要它们的系纠缠她的尸骨，我要和她一同永眠，永不分离。

他毫无情:＂有人要救你狗命。＂

那是它烂掉的。

可血和骨悉数腐败，哪里能觉到痛呢？是魂灵在痛，是记忆在痛。往事如同染毒的箭矢一样把它扑杀。

当然是查你的底细，殷无绝想着，但没说来。一天光从咯啦啦打开的门间黑暗里，照亮了他锐利的眉尾。

本没有什么藻絮！龙在剧痛中明白那是什么。

龙仿佛置事外，到一无可奈何的悲哀。

......你可要争取再活久一。

是谁？是谁！！！？

他们又走到那窄窄地石隙通中，站在闭的门前，殷无绝揪着小龙的龙角，把它往前一丢。

＊＊＊

那是它的血。

红光？——龙睁开睛。

这话听着怪不吉利的，而且这小玩意又不是他谁。

好险。

怎么回事？龙从桌上掉下来，连带爬地跟在后面。

是黑灰的，光很暗淡，波涛里有些摇曳的藻絮，散发腐烂的腥味。都是海底常见的东西，它看过千遍百遍。

她的泪滴滴答答浇到脱了的红豆上，长满霉斑的豆和死透了的思念都永远失去发芽的机会。而曾今天真烂漫的女孩早已溃败在看不到尽的思念间，如今拎剑奔赴惊涛骇浪，和龙的记忆中某个正午或黄昏奔赴沙场的影重合在一起，然后被击碎，沉没，成为时空涡里千万人中一粒黯淡的尘埃。

龙又坠梦乡。

龙对那些往事避如蛇蝎，它只觉得自己刚从一场噩梦里醒来，而梦境之外的现实更加残忍。

两条的人走得比四条的龙爬得快，龙险些跟不上。殷无绝没有回答，只是快步往前走。

“你是怎么知我退过龙的？”

“你怎么知我——“

他随手把书里那条被夹扁的褪挂绳一捻，啪地把书合上了。灰尘纷纷扬扬。

光可不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