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楼一笑：“随问问罢了，也不算特别好奇。”想起福王的安排，难免有些忐忑，便正了正颜，颇有些掏心挖肺的意思，趋前，“厂臣，我的命是您救的，我心里想些什么，对您也不讳言。我侥幸活下来，没想到后面会遇到这些事。依您的看法，福王殿下是势在必得的么？假托守陵，让您收留我，这是要学唐明皇啊？如果哪天对我厌烦了，还能放我走吗？”

国家大事。再加上这副卖相，还有关于他和皇后的传闻……

他歪着问她：“娘娘不喜殿下么？”

将近丹陛的时候才看见彤云，她上来搀扶她，窃窃：“主，我上奉天殿帮着料理去了。大行皇帝的梓有个朱红描金的基座，设在大殿正中间，两边偏殿里排满了大凳，都是用来安置朝天女的

她垂下，灯影下的睫长而密。她的五官很柔和，染上一层金，愈发显得没有锋棱。良久叹了气，“我听您的。”又笑，“以前也曾经想过，找个情投意合的人，能过上太平宁静的日，现在看来是不能够了。”

音楼尴尬地摇，“我父亲家教很严，十二岁以后外男一概不见，哪里来心仪的人呢！”

年轻的女孩有异示好，一不为所动也不可能。要不是他上来就动手，她也没有那么排斥。可是都不重要了，她离了座儿，微勾着嘴角：“我这样境况，谈不上喜不喜。歇的时候差不多了，我该回箦床边上去了。知厂臣在这里，来打个招呼找话说，您可别介怀。”说完了整了整孝帽，复打帘退了去。

他凝着眉，似乎在权衡利弊，但是很快，“臣答应的事，绝不会反悔。娘娘听我的安排，就能保娘娘一生荣华富贵。”

“我现在孤一人，家里爹娘送我，父母于我的缘分就像断了一样。我没有人可以依仗，那么多的兄弟姊妹，各人过好各人的日，谁愿意趟这浑呢！厂臣，您既然救我，就不会中途撂手，是不是？”

音楼其实是个不善言辞的人，立场也不够定，被他一说，霎时又觉得很有理。连喜的人都没有，还有什么可争取的？她抬看他，他这样似笑非笑的脸总让人眩，忙调开视线桌角的渍，纤细的痕迹，轻轻一拭就不见了。

“既然没有，那娘娘又在纠结什么？”他缓缓踱过来，低看她，“娘娘，识时务者为俊杰，单凭福王的份地位，娘娘委，绝不会吃亏的。若是娘娘害怕将来有什么不顺遂……”他莞尔一笑，迷迷滂滂，像隔着淡云的月，低声，“有臣在，娘娘怕什么？”

谁见过失了的妃嫔能放的？划个院寂寞终老，不是所有眷的结局么！肖铎一哂：“娘娘，臣的话可能有些不中听，但全是为您好。殿下是娘娘命中的贵人，好好结着，这辈就能安享富贵。人一生，不过短短几十年，何必计较那么多。说到底，连后世碑文上的尊号都是假的。只要活着时候痛快，呼使婢衣无忧，还那些什么？”他站起到书架上翻找存档，回首一顾，“恕臣斗胆，臣请问娘娘，在家乡有心仪的人没有？”

夜重，黎明前尤其黑。音楼迈门槛望望天，月亮早没了踪影，剩下疏疏朗朗几颗星，一明一暗间，有的晃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