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煜生平甚少觉得能耐不及旁人，但时虚白的超逸心，确实非他所及。

而桌案上，有他雕的沉香骏，有初成婚时因金豆之约而的玲珑巧的檀木小架，还有她瞧着喜，从南朱阁抢来的石雕玩。曲园里珍宝无数，摆在案的除了笔墨纸砚，却都是与他有关的事。

而魏鸾呢？

时虚白却截然不同。

盛煜策回府，因无琐事，径直回了北朱阁。

“今日去了趟相府。”盛煜接在手里，顿了片刻，才看似漫不经心地：“碰见了时虚白。”

当初是迫于情势才嫁给他，过后日久生情，亦有了嗣。盛煜犹记得她不远数百里追到朗州，从天而降时的惊喜。昔日克服心的妄念，早已成了护她一生的挚意，但他仍无从知，倘若敬国公府未曾遭难，魏鸾仍是无忧无虑的公府明珠，在他和时虚白之间，她会选谁？

盛煜先前烦闷的心，忽而觉得舒服了稍许。

魏鸾袅娜的段藏在斗篷，正在院里瞧嬷嬷她们掌灯，见他推门而，绽浅笑。而后屋换了衣裳，到抱厦用饭，过后去梢间的小书房，随便挑书来翻。这书房是魏鸾所用，大半个架都被她的东西占满，上除了书卷账册，还有盛煜给她的画轴。

他半靠在书案，看她挑书的背影。

这并无意义的假设，盛煜以前从来不屑。

但如今，他是真的想知，在魏鸾心里他究竟有多重的分量。若不是被曲园少夫人的份系着，她是否还愿意跟他共度此生，在凶险暗里陪在他旁，在每个平淡无奇的黄昏夜晚，亮灯烛等他回屋。

这念简直成了障。

这样一个男人，对魏鸾情有独钟。

自打魏清澜胡说八一通后，这男人就不对劲，不止在闺中愈发殷勤，还时常言又止。有先前的几番飞醋垫着，魏鸾大约猜得到缘故，却故意忍着没戳破，就等他憋不住了开，治治这听风就是雨，胡吃醋，还憋着心思让她摸不着脑的病。

——她又不是解语，哪能天天猜心思过活？有什么话，与其憋着等她领会，直白说来不好吗？哪怕像是为周骊音和盛明修的事吵架那样，至少她也能知症结在哪里。

因他的姿容气度、才能手腕，皆能轻易胜过周令渊，两人摆在那里，魏鸾定会选他。事实上，从魏鸾最初吐对周令渊并无他念，到她被困东时满面喜地扑到他怀里，魏鸾的心意，盛煜早已看得分明。

盛煜不介意魏鸾跟周令渊的青梅竹。

这名字蹦来，魏鸾心中立时然。

被她放在显的地方，不染纤尘。

灯烛初上，饭菜飘香。

毕竟他已捧画像，将藏的情意给她看，魏鸾却从未吐过情意。

魏清澜有句话却始终令盛煜耿耿于怀——他是武人，惯于心狠手辣、定夺生死，在风雅事上终究逊。而时虚白则仙风骨，与世无争，是书画中的翘楚，名冠京城。

她将书卷递过去，“瞧什么呢？”

发髻堆，珠钗蕴光，和的屋里她穿了件堆绣锦衫，背颈的弧度曼妙秀致。尚未显，纤细的腰肢柔多姿。挑好书卷，她回过，不提防撞男人邃的睛，又是这几日熟悉的目光，似情注视，又像另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