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师弟脸上神情大为缓和，眉尖细小的结都解了开来，他颇为钦佩地看了吴师兄一，对谢远：“我与师兄想得一样。闲话少说，你若无意与我等一，那便吧。”

凤招合上画册，竟认真回想了一二，最后答：“不知时数。”

“或许师兄说得对。所谓剑，就是术、势而已。但我今日在此，敢说我所用一术一势，都是我每日一千遍一万遍挥剑悟，是以我懂自己的剑，信自己的剑。师兄，你又能不能告诉我，这些年来，你吴家剑，与舒师弟的剑，又差在哪里？”

于是谢远拼着受伤，也算是达成了来时目的。

他成日接的人，费闻英武，舒夜荷潇洒倜傥，凌无心冷峻华，族兄谢跖青则是端方俊秀，个个俱是见之忘俗的男。然而凤招的形容仪态，则超过了言语所能描述的范围。谢远受伤浴血，坐在梧桐树下看见他时，见他衣袂临风，眉目如画，一时简直失了言语，疑心自己在梦中。

谢远心想，世上竟还有这样的人。

谢远心果然如此，闭关之人与世隔绝，关之后沧海桑田，世行文字及字形该有大变化，这位不可测的前辈一关来，便就成了个大字不识的文盲。

直到苏小鸢一剑刺他的后心。

如今在旁静看，他抬手覆手，斜坐正坐，抬眨，一分一秒，都有无数风情。

谢远忽然就明白了。

不错，早已被至尊告知“你将能看见一切前尘，只除了你自己的秘密，你至亲的秘密，你挚之人的秘密”的凤招，荤素不忌，留情的惑皇陛下，在发觉自己无法看见谢远所历前尘往事之际，对谢远的份，便有了大致猜测。

凤招心知这人在封阵旁受伤，原因必不简单，牵涉到界，他总还是得关心一二。如若换作平时，他只要看上一看，就知前事，早已看得不看了。可偏偏在他在意的事上，遇到了这么个既不肯说，又看不透的人。

——他定是自己落人间的某个儿。

三人一手起来，谢远就把苏小鸢护在后。

焉知不是前人为控制后人，好叫后人听话，诌来写剑谱？”

凤招虽然如今“目不识丁”，心思锐却不逊往时。谢远这么一问，他就知对方已经猜到了自己的状况，只是顾及前辈颜面，不好直接戳破。正好他在思忖如何让谢远盘桓几天，让他一能查知对方世，二能查知封阵的原委。

可凤招向他问起受伤的原委，谢远却不能说，只自己养好了伤便回谢门。

苏小鸢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大难以置信，刺伤他后就退步离开。其后谢远拼着受伤，依然缴下两人手中剑。吴舒两人怎么也想不到，他两人的真力已谢远许多，最后仍败在受伤的谢远剑下，不敢再自不必说，由师门前辈植于他们心中的信念也极受震撼——莫非此当真是不可取的吗？

谢远并不相让。

吴、舒二人确实功力大增，招式之中所蕴真力极是雄浑，与他们的师尊相比也已不遑多让。然而亦如谢远所说，修为虽猛，剑仍拙。谢远轻剑闻名天下，与两人缠斗，剑走轻灵，矫若游龙，翩若惊鸿。白草原温的光从梧桐叶间漏下，于摘荼蘼上扬起耀目剑芒，清亮剑光在清叱之间幻化作数百剑影，又由数百剑影汇作一抛长虹般明彻的剑光。他来去从容，时而挑动两人招式互，互相化解，他则信步其中，游刃有余。

凤招无声地拨着手中画卷，并不知谢远也悄自打量着他这位救命恩人。

吴师兄嘴角弧度终于消失，他材，下颌微抬，看着谢远：“师弟说得不错——天之骄，果然自以为是。今日偏让你看看，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你说的歧路，究竟能不能成我的正！”

谢远横剑阻于阵前：“我不阻你们力登峰，可惜这是一条歧路。”

他昏睡的时候，凤招也许穷极无聊，把客栈书架上摆放的书卷都取下，案上已经垒起一摞。谢远看见他三两下翻完一本，心：竟会如此之快？悄悄伸了脖去看，却见凤招翻的是本画册，上面只有寥寥些许文字。

他忍着笑意，问：“前辈闭关多久了？”

不为别的，就为凤招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