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家几代都是田舍汉，再往上倒几辈也找不一个息的弟来，一代一代都在田地里摸爬打，泥腥渗骨血里。施二连个正经的大名都没有，他行二，便唤作施二，便是坟茔立碑也是这般寒酸。

施老娘今日话极多，絮絮叨叨个没完。

阿叶本想问她什么用，被黄狗趴在边混闹了一通，一时忘却了。

施老娘掀开篮的盖布，看看可有落得什么，门前对施：“大郎等会与你阿爹细说说，你媳妇有，定能给他生个孙儿。”

年初一闲闲渡过，以他们这边习俗，初二要去先人坟前烧纸培土。施老娘从庙中回来，蒸了白糕，炖了杂菜汤，一家老小早早用饭，早早歇着去。

，端详了一番，自己也觉得大为满意，小心地收在了怀中。

“我还是小娘时嫁了你爷爷，嫁随，嫁狗随狗，自是想跟他生儿育女，不好好赖赖，安安生生过上一辈，等得老死了，埋到一去，地底也不怕孤零零没个依靠。谁知，你爷爷命短，你爹才七八岁时，他就一命呜呼蹬了。死也死得不利索，拖拖拉拉耗了一两年，白费银钱不说，还吃尽了苦。定是前世不曾好好积德，这辈才落这个结果，隔几日我去庙里，再施舍些米粮，求佛祖慈悲，叫你爷爷投个好胎。”

施老娘微弓着背，在弯曲的泥上健步如飞，拎着竹篮里的手有如枯树老，她的忽地：“你爷爷去的时候还年青呢，半也不曾糊涂，倒是嬢嬢真个老了。”

施老娘骂：“可不安静，全躺泥底，聒噪也没说嘴。”

施从柴棚那拿了锄镰刀，阿萁拎了一陌纸钱，阿叶牵了睡惺忪的阿豆跟着施老娘去看望先人。

施笑：“阿娘，里也好的，安静。”

三家村坟地在村背后矮山的半山腰，活人在山下度日，死人在山上化骨，也算得毗邻而居。山下活人年年添丁，山上死人旧坟接新坟，两都各有闹。

阿萁心下好笑：连祭祖先后也要争上一争不成。

阿萁不知怎得，听了这话，心里一酸。

施打将山两边挡路割脸的枯草砍去大半，施老娘得意：“到底是自家心诚，一家来祭坟。”

阿萁一扯他的衣袖，：“阿爹，爷爷的姓似是错了一笔。”

阿萁往年祭坟，一不识字，二未曾细看，今岁来看他爷爷，惊见碑上施二的施字，竟还是个错的。

阿萁：“原来如此，嬢嬢说得有理。”

阿萁掩嘴闷笑。

施家坟地圈在最里面，施老娘对施抱怨：“你那些个太爷爷什么的，忒是无用，别姓挑剩了的地，才得他们，咱们家不兴旺，说不定就是坟地不好。”

施弯腰割着荒草，见女儿在坟前发傻，问：“萁娘在什么？”

阿萁拎着纸钱走在施老娘后，大为不解，：“嬢嬢，除夕祭祖，你还让爷爷保佑阿娘生个男儿呢，隔个一日，爷爷便忘了？”

初二一早，施老娘收拾得面妥当，因着陈氏有，怕在坟地间沾染上邪，留她在家看门。

阿萁暗舒一气，真要解释，一时半会还真个说不清。

施老娘苦于腾不手，不能敲打二孙女，：“你爷爷是个老糊涂，前日听了，今日忘了，要多说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