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郎只是一味低着，装一副柔顺乖巧模样，并不答话，淑妃懒洋洋说了几句，正要走时，忽然又：“慢着。我怎么从前没有见过你？你是从哪儿补来的新人啊？”

夜雨刻板：“若是怕吵了陛下歇息，淑妃娘娘就不该在此地训斥人。”

淑妃扯一丝笑来，瓶儿又拽了拽她衣袖，她这才勉捺下怒气，笑：“夜雨姑娘说的是，只要能照顾好陛下，要多少人来都不为过，你等着，本这就回去人，回就派十个八个健貌端的女过来——只是，若是吵了陛下安宁，可怎么好呢？”

她嗓音清亮，由远而近，声音里带着笑，语气亲地埋怨：“那只缠丝玛瑙碗，我可是很喜的，正好与那杯盘成一整，颜鲜亮，缠丝又细巧，吉利的很，我原打算收起来，若年后，给小十二新婚用，你怎么这样晦气……”

他绷着肩膀，低眉敛目，碎步过去，将那碗奉到了淑妃跟前。

“——怎么不说话？哑了？”

“呸呸呸，跟了本这么多年了，也不晓得说几句吉利话？不会说就别说话了！”

“婢是实话实说，娘娘这么不小心，丢三落四没个定，婢怕您不小心遭了……”

一席话说的夜雨脸缓和，淑妃大有不悦之，别别扭扭地吭了几声，算作首肯。

夜雨也挤个敷衍的应付笑容，同瓶儿说了几句，恭敬送了李淑妃去。确认两人走得不见人影，夜雨绷的肩背松了一线，回过来，白了镜郎一，镜郎只嘿嘿赔笑，拉着她衣袖晃了晃，夜雨叹了一气，无奈：“……二公，随我这边来，谢总安排您去——可别再耽搁了！”

小瓶便不说话了，李淑妃偏还要逗着她：“怎么和个锯了嘴的葫芦似的！你也别叫瓶儿了，不如就叫葫芦吧。”

淑妃竟然去而复返。

“这丫不说话，不过就是取中她安静话少，算得上稳妥，若是每日叽叽喳喳吵得人疼，那算什么样。”夜雨又刺了淑妃一句，侧示意镜郎，“你来，给淑妃娘娘请个安，认个错。”

再对镜理了理妆饰，镜郎预备开溜，一脚迈内殿的门，却又听见了女人的声音。

淑妃还要说话，瓶儿却截过话去：“我们娘娘现着事，见承明殿多了个陌生面孔，哪有不问的理，娘娘为陛下、太后与皇后娘娘的病情日夜悬心，难免着急上火了些，夜雨，您别见怪。”

小瓶沉默须臾，淡淡：“……要不是娘娘说个没完，婢也不至于忘了把那只碗拿回来。”

而她们俩中所说的那只玛瑙碗，就静静立在镜郎手边的桌上。

淑妃一牙的衫，云霞一般灿烂的缎裙，衣摆上绣着喜鹊登梅，喜庆明艳，发上首饰不多，一长串淡红碧玺的苏在鬓边晃簌簌响动：“哎哟，哪儿来的小丫，没主盯着也这么殷勤。”

李淑妃轻轻地一笑，里满是得意笑意，只是手上力不减，鲜红蔻丹扣在他白皙脸颊上，掐得镜郎很有几分疼痛：“也是，也没几日功夫了……好好伺候陛下，有你的好儿。”

她别有意地往内室瞟了一：“都病成这样了，还要让这么个小妖在边伺候？”

瓶儿接了碗，拉了拉淑妃的衣袖，示意就走，淑妃却并不肯罢休，上前一步，着镜郎的下颌，令他抬起来，打量了他一阵儿，冷笑：“小狐媚。”

镜郎浑冷汗，心念电转间，下定了决心。

瓶儿急切：“娘娘，何必与她废话……”

料理的萧瑟。

镜郎如何敢开腔说话，见淑妃步步，他灵机一动，猛地咳嗽起来。

原本只是装模作样，咳着咳着就不小心岔了气，真的咳了个面红耳赤，昏天黑地，直不起腰。

淑妃只疑心他得了什么病，早领着瓶儿退了八丈远，冷不防背后响起女人冷淡的嗓音：“淑妃娘娘怎么了，好好地，像是动了气呢？”

想到江南与枫桥，他也不由得有些伤。

夜雨上前几步，将镜郎掩在后，淡淡：“陛下边只我一个人，不像个样，她从前在古人边，伺候过陛下几次，现在近侍疾，也是她的造化。”说着也不输气势，与淑妃对视，边扬了一丝冷笑，“要不，淑妃娘娘再打发几个人来，给婢帮一帮手？”

“……不过是随便寻了一只碗来，谁想到娘娘有什么用，又没提一句，婢又不是娘娘肚里的蛔虫。凭他什么好东西，以后还怕没有好的么？您就拿那郎窑的血红……”

淑妃见镜郎欠下去，作势要跪，这才绽一丝舒心笑意，大方：“算了，小丫不懂事，只不过是没被教好，我同她计较什么？”

镜郎背后汗直立，顾不得思，便往帘后一躲，静静听着动静。

他一手取过那只碗，左右手掂着过了一遍，想了一想，才想起平日里侍从是怎样捧着东西的，才摆定了姿势，就听见那脚步声已然到了后。

“小瓶，我看你是脾气见长……一天天的，就知和本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