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潇没接他的玩笑话，她本是想夸他，然而越夸便越觉得惋惜。

“说来也简单……我叔父被断孙后，祖母便主张从大房过继一个男孩过去。当时两个兄长年纪都有些大了，怕养不熟，且他俩都比我嘴甜，就送走了最小的我。”林今棠用平缓的语气说，“听说我母亲那时挣扎过……我是没多少印象了，是后来府里的老人同我说，大夫人托着生儿后积下来的病，跪了一整夜为我求情，还试图把我藏起来。”

林家势弱的这些年，就盼一个小辈，假如林今棠将他两位兄长都比了下去，便是那位林老夫人再偏心，他的境也会好上很多。

“刚被指婚，我不情不愿，因为觉得荒唐，觉得自己……像是个件，年少时他们想送人就送人，等长大了依然是这样。”林今棠说，“可不知何时起，我忽然意识到，我的心意达成了，我以嫁的名义离开，日后便不算是林家人，我摆脱了那个地方。”

纪潇：“这我倒是不知。”

林今棠：“所以我从未在人前施展过，旁人便以为我只是应祖母的话去混混。”

纪潇单是听着，都觉一颗心沉了冰冷的谷底。

纪潇听得神，不禁追问：“然后呢？”

林今棠轻声：“那我便会成为他们的依仗，一辈与林家绑在一起……可是凭什么呢？我受苦的时候没有他们，反而得为了他们耗费自己的才能吗？”

那时候的林今棠，大概只有“成亲分家”一条路愿意选，这样哪怕他依然是林家人，也能少跟林家来往一些。

纪潇：“如此你二兄必然心中不平。”

他神情专注，望她的底：“再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了。”

棠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那幸好我没有名师，否则岂不是不了齐王正君了？”

纪潇：“然而若你施展来，没准家人会更看重你呢？”

静了一会儿后，林今棠：“我十三那年，家中为二兄请了武学师父，价开得很。我祖母便准我跟着一起学，所以我也并非完全没有习武过。”

家族宗法，是人一辈都摆脱不掉的东西，一人得了荣华富贵，却不顾及嫡亲的家人，在这个时代是要被戳脊梁骨丢仕途的。

纪潇微微一愣，没想到他是这样想的。

林今棠：“林闲刚把我带回去的时候，对我不错，我们先回宋州，我那是第一回远门，一路上能依靠的只有他。所有人都告诉我他以后就是我父亲了，但我不太明白，一直叫他叔父，

她也不清楚自己是真的想得到一个答案，还是只是自言自语地怀。

可细想又觉得有理。

林今棠：“因为没人当回事，我每回都旁听，却从不上手，那武学师父都没看我是被祖母安排来偷师的，还以为我是我二兄的仆从。我看上几日，便能学会，后来在自己院里躲着人练了几回，比我二兄度还快些。”

纪潇心中微微疼了一下，用袖盖住了他的睛，好像要替他把世间的污秽都遮去一般。

她垂下默了一会儿，才问：“为什么是你被送去呢？”

“然后我祖母同她说，你这么舍不得三郎，那就把二郎送去吧。”林今棠声音里带了嘲意，“她便迫不得已，将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