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除夕夜他没有跨过，永远地停留在了二十五岁。

天实在是太冷了，冷到人也比以往迟缓笨重，命令虽下了，但很多东西都快不了，这一番收整，又是平白三天过去，到临行的前一夜，正是中原的除夕。

鬼王眉一挑。

正开追问，后却突然被一推力击中。

甚至还有闲心腾另一只手来搓搓宴江僵的脸。

“前些日说起娶亲之事，其实家中这些年相了不少官家闺秀，但为兄总觉得无法，一直推脱，不知不觉竟已近而立。”宴淮之盯着山脉起伏看了好久，突然对时崤开，“京前，家中又给我了一幅画像，没记错的话，似乎是礼何尚书之嫡女……那会儿还没来得及推脱，为兄打算，回京后便应下这婚事罢。”

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我不由己情有可原，但是阿浮，你知他为什么有意拖延到二十九岁还不娶亲吗？”

他以前不信，现在却不得不信。

时崤说得很轻，却带着千万斤的重量，毫不留情地砸在人类上。

宴江四肢僵，一动也不动地死死盯着画像，理智还在呐喊着如此荒谬之事不可轻信，潜意识里却已经信了大半。

毫无防备的时崤只来得及转过半个，空的悬崖无借力，更来不及稳住自己，只借着这一瞬，捕捉到宴淮之中的杀意。

然后看着宴江瞪大双，连呼都差忘了，久久反应不过来。

“但是死罪可免，活债，阿浮可得慢慢偿还……”

“这倒不必，本座只觉得他可怜。”

宴淮之却并不看他，仍旧望着远方京城的方向，“山脉重叠，河海辽阔，这天地之间多的是令人留恋之，有时候难以兼得，只能有所取舍，舍掉的那些不是不想要，而是有其他更想要之。”

面对如此惊世骇俗之事，宴江不知该作何反应，糟糟地想了好多事情，才愣愣地转看向鬼王。

他被这个表情取悦了。

“因为……”他走近两步，低下来，亲昵地与宴江鼻尖相对，“他是个断袖。”

时崤意味长地拖长了声音，睛眯起，藏住了其中若隐若现的红光。

时崤吃惊转，“为何如此突然？”

宴江指尖一抖，心中突然一丝极为不详的预，下意识地回答：“不知。”

“本座也是直至近日想起旧事，才明白过来他这通话所为何意。”

把宴江的脸了，好一会儿，他才无措地开：“先人虽已不再，但……一命偿一命，倘若大人心中仍有不平，便将我这条命取走吧。”

他的声音太轻，时崤听不太清，也听不太懂，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他苦恋本座多年，始终不敢面对自己是个断袖的事实，已然成了心病，以至于一句玩笑，就真以为我对他也同样抱有龌龊之心。当下阵脚大，最后直接将所有的过错推到他人上，认定本座是阻碍他前程的绊脚石。”

“阿浮不觉得有趣吗？仅仅因为宴淮之的自作多情，本座一介军功赫赫的将军，就这么无辜冤死在异国他乡。”他这么说着，脸上却看不一怨恨，仿佛真的将此时当作普通趣闻。

“坠渊的那一瞬，宴淮之对我说：‘你的只会成为我成功的绊脚石，既然注定没有结果，贤弟不若先走一步，若有来世，为兄再好好你’。”

鬼王仍然笑着。

时崤那抹笑便咧得更大了，就像恶作剧得逞似的。

这一夜，宴淮之突然破天荒地了军师帐，邀请时崤一同散步消，没有带其他小兵，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走到了悬崖边上，迎着寒冷的风，向远京城的方向眺望。

他好似还没完全冷静下来，睛仍旧瞪得大大的，仰起来说话的模样显得格外单纯，与永远儒雅温和的宴淮之没有半相似之。

甚至颇有闲情地，火上添油般侧过轻轻在人类燥的碰了一下，才继续开。

时崤突然站直了，牵过宴江的手，将人带到画卷前。

宴淮之的妻何宴氏，作为宴淮之嗣之母的份现在宴家族谱、墓地、祠堂中，却唯独没有现在宴淮之妻的位置上。据说，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祖先至死之时，心中仍将妻之位为其他人留着……

故事讲完，宴江还沉浸在失神当中，时崤却已经转过来，直勾勾地盯着宴江，脸上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

“宴淮之喜我，喜得快要疯了。”

碟州再打算。时崤没有异议，当即开始着手动员退兵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