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棠摸了摸脑袋，低下了单元门的密码，又用肩膀撞开了门。

杨棠微微一怔，当即轻轻地回答：“嗯！好的。”

似乎是很久以前，棠曾经双通红地对他说：“程瞻，你其实只要合我一下就好了。”那的委屈和埋怨，足以令程瞻丢盔弃甲。

程瞻慢慢地吐一气。他已经说了，这一切并不是因为棠“麻烦”。也许问题在别的地方，程瞻分辨不清楚，而且他知，自己无论如何回答，都不可能让棠满意。

“我这就去。”杨棠转要走，又忍不住加了句，“你把窗关上！别淋坏了坐垫儿！”

可是程瞻自己刚才的一心猿意、抑或一心甘情愿，又难真是因为分手了，才能获得的轻松吗？

他说“嗯”的时候，嘴用力地抿起，鼻音沉到咙里，总是给人一小孩一般真挚的觉。

这样杨棠下车的时候，可以一脚就跨到门廊上去，而不必踩到台阶下的洼。

总要有这样一天的。杨棠将手机收起，任凭自己的心慢慢沉落下去。

“那就好了。”程瞻看向他。可杨棠已转去看大街上一望无际的漆黑的风雨，只留给程瞻一个后脑勺。

过去他们争吵过那么多次，到最后，解决方案却都只有手忙脚的拥抱和。他迷茫而苦恼，他不知怎样才算“合”得好，可棠又会告诉他，只要这样就够了。

也就半小时的工夫，暴雨已好像要将北京变成一座南方城市。门廊外倒挂着雨帘，四面雾气迷蒙，杨棠对程瞻挥了挥手，副驾驶的车窗便降下来一半。

上了几层台阶后，他莫名地停住脚步，回望向门上那扇小窗后的萧萧雨雾。夜人静，他站在熟悉的孤独里，只一刹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半分钟后，电梯门打开，齐永海的消息也迅速地回复过来：“我还没关照你什么呢，不用瞎客气。”

“棠。”程瞻沉默了很久，在这过程中，杨棠不断地开自己的手机，又灭，于是那屏幕上的三猫便忽隐忽现。程瞻滞涩的声音里仿佛有雨过：“你今晚吃得好吗？”

“齐总愿意关心我们的质检结果，还愿意见我，已经是特别关照了。”

程瞻的声音、笑容和目光，都好像与杨棠隔着一汹涌澎湃的河。程瞻温和地说：“你快些去。”

不能改变问题本的可怕。

就算是捂着耳朵，到底只要能把铃铛窃来，也就够了。棠的嘴那么，躯那么，棠有他自己逃避的哲学。

那坐垫儿还是他挑的呢。

自己曾经带给棠那么多的不快乐。但至少在那一刻，棠的快乐，也与他有关了。

程瞻慢慢减速，驶福源小区内的小。杨棠正准备开门，程瞻看着后视镜说：“等一等。”又调整了一下位置，才打开了门锁。

他应该是开心的吧？——至少在击角球的那一刻，他是开心的。程瞻在心中向自己确认。

也许是他的错觉，他好像听见程瞻轻轻地笑了一声，或许还说了一句“好”。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车前座上的灯已灭掉，继而车便平稳地从洼中倒着开了去。

可是——

他一边往电梯走去，一边拿手机回复了齐永海：“谢谢齐总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