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回程仓促，我还没来得及为狐朋狗友们带礼，只能从存货里挑一些应付，虽说有疼，面上起码够了。若是一路顺利，复命后还有几日余暇，先躺两日，再去临江楼尝尝系念已久的珍馐馔。

才真切意识到，我又遇见景初了啊。

他答：“太殿下说，越山国下月来使，陛下看重得，所以近来朝中那些人都不敢造次。”祁与越山是拉扯多年的老冤家了，常年分相抗，幸亏地势隔得远才勉相安，但大大小小的从未断过。

皇叔说上茶的时候，我仍在神游，多年的蒙混经验让我能熟练地装成侧耳聆听的模样，并下意识记住旁话语里的重要信息，彼时我的思绪在“皇叔威严”与“堂兄为何没来”中反复晃，全然没注意后衣料的簌簌声响，直到一只修长的手递来茶盏，稳稳放置在我前的茶垫上。

“皇兄什么想法？”

可惜天违人愿，不知哪个小了消息，我佳肴品是品到了，几日来接连赶席，被了至少千二两酒，整日重脚轻没个歇息，好不容易待他们消停下来，越山的使团也要到了。

“礼不可废，”皇兄训我，“别因为堂兄没来就耍。”

廿余年的打磨敛去了那上拼杀多年的戾意，轻裘缓带，气定神闲，手里的鱼将池里缤纷的游鱼勾得到扑腾，一片闹。

我寻思着自己回去了不也是凑闹，皇兄可是有别的算计？

接待使团不关我的事，可谒见皇叔关我的事啊。镇南大将军自休战后便施然匿了影，逐渐退却众人视界，此行来祁亦轻车简从，不曾声张。若非皇兄要拉着我去，我还不知他已经来了。

“不，”他答得坦率，“使团里有安南王的手下败将，所以王爷会面，听说世也要同行。”

实不相瞒，我少说十几年没见过皇叔了，只依稀记得他的样貌廓，而且不知为何，每每听到他的名字，我都会忍不住打个寒颤，仿佛这位不世将才的英名已刻骨里，只是一听就发自心生地敬畏。

当年没人看好的九皇被扔去边疆，本是必死无疑的局面，谁知少年却生生破开天光，携着南十一州万千百姓的钦敬载誉归来，谁人不为之震撼？就连以安南王为原型的话本也铺天盖地，至今源源不断地传播着。

我有苦难言：“也不是……”

边想着，边随他们迈动步伐，走一方茶室。

……三个皇里，确实只有我和父皇的脸最像。不过除了脸，也没别的相似之了。

“殿下说，他觉得您也许愿意回看看。”

刚才那声音在我脑中久久回。

香墨。

“非去不可？”我不太想动弹。

后那人问，王爷可还有吩咐。

“会不会显得太敷衍……”纠结着，我将文辞修得平淡务实了几分，问羽十一，“朝中怎样，皇兄可有传话？”

我到底不能太过不识大，就这么被他一路拉扯到郊外苑，终于见到了曾经的大祁战神，十几年没见的皇叔。

羽十一补充：“只是听说，”顿了顿，“世也许不会去。”

乍一听，仅“见堂兄”就已是我无法抗拒的理由，但皇兄只知羽十一简明赅要的传信，恐怕猜不到个中缘由有多曲折纠杂。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到底有多想见堂兄——或不太想与他想见。

皇兄大抵看了我的心神不宁，忍俊不禁：“怕什么，你大概是忘了，小时候皇叔还夸过你呢，说你与父皇像极了。”

皇兄不卑不亢，将礼不可废的说辞贯彻到底。暂时不到我说话，我微微低着脑袋，心绪神游——皇叔与堂兄真像，啊不，堂兄与皇叔真像。只不过一个被岁月风沙雕刻得棱角分明，另一个是刚褪去稚气的意态雍容。

“……”你还真是会挑重。

霎时浑一僵，生生忍住了回的望。

直到端起茶盏，被冲泡新茶的沸得尖发麻，苦涩蔓延过后，回甘悄然而至。

“不必拘谨。”将手上这捧鱼喂完，他才回答复皇兄和我，沉静无波的目光从皇兄脸上扫过，经过我时停留了片刻。

从不怀疑会与他再次相见，却没想到，这一日会比预料里提早太多，以至于到来那刻全飘乎乎的，迟迟受不到重逢的喜悦。

听得他有在努力安我了，虽然无济于事。回是要回的，我正事办完后应当回去，拖着不过四游山玩，再说了，只当见见世面也无妨。

“那就回吧，”无需犹豫，我的脑中已勾勒大致行程，“走幽州那条路。”

皇叔轻轻摇了摇，那人便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