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岩镇方氏先后有两人来，同在第三桌，本打算起的程奎立刻坐了下去，对边吴家兄弟嘿然笑：“没想到这次是丰社的才打阵，南明先生看来这是要立下威了！”

府学教授是个清贫职司，刘教授这次收了府学几个生员的好，一时利令智昏，刚刚悄悄吩咐边一个随从到一楼去传命，可没想到突然激起了这样的变故，听到一楼二楼动静不对，他就有些后悔了。此刻发难的方用斌又不是寻常生员，不归他，他只能着说：“我也是听说此名声，故而借着今次机会考一考他……”

因为，歙县的才们离愤怒了！

洪垣倚老卖老，徽州知府段朝宗忍不住心中微微咯噔一下。他斜睨了汪昆一，见人笑对自己举盏，继而轻啜慢饮，再看到同桌的汪尚宁亦是微微颔首，今天不想来却不得不来的他只能开

“些许小事，何必大动戈？既是一楼二楼诸生已经迫不及待诗纪念，就放任他们尽兴好了。”

所谓丰社，是汪昆回乡之后组织的诗社，其中成员不是其弟，就是在门下走动频繁的生员，甚至还有不屑科举的白，但在民间心目中，能跻其中的全都是才，其中自岩镇方氏的最多。刘教授面对这两重发难，顿时有些下不来台，他咬咬牙正要摆师长的架，训斥方策的无礼，主桌上终于传来了一个声音。

研科举的李师爷也许学问虽好，人却是个书呆，可对方刚刚那一招移祸江东之计用得相当巧妙，他不得不对这位弱冠举人刮目相看。果然，随着一楼大堂成一锅粥，诗词歌赋齐飞，毕竟很多生员为了今天，都准备了映衬英雄宴主题的佳作，这会儿哪忍得住？而二楼上那传话的人最初还想弹压，须臾声音就被盖下了，反而连二楼也动了起来。至于三楼，汪孚林和李师爷看不到，但实则那儿才是哗的重灾区。

于是，府学的刘教授立刻遭到了炮轰。率先挑起争端的却并不是程奎这个和汪孚林有些往来的，而是歙县岩镇，今年要下场大比的监生方用斌。耳听得底下一楼二楼哄哄一片，第三桌的他便站起来，冲着主桌的刘教授走了过去，因笑：“刘教授，今日英雄宴乃是为秋闱下场的大家伙饯行，汪孚林今年刚通过试，不过是应邀前来此地，受一下我徽州士林的气氛，不知刘教授为何偏偏独挑中了他？”

说话的是来自婺源的乡宦洪垣，他是今日所有乡宦之中最年老的，比汪尚宁年纪还大一大截，已经年近八十。他受业于一代大儒湛若，在温州知府任上被罢官回乡，迄今已经有三十五六年，在徽州府颇有声望，所以他这一开，谁也不能不给他一个面。他见方氏二生最终回座，这才笑眯眯地说：“我刚刚上楼时，见一楼靠楼梯的那一桌上有年不过八九的童，想来便是那汪孚林之养了，同桌诸人也无不是年轻才俊，何妨都请上来大家一观？”

“不止是寻常考问吧？我怎么听说，昨天晚上有鬼鬼祟祟的人没刘教授家里，满手去的，空手走的。”这一次发难的方策同样是歙县岩镇方氏，却是正经府学廪生，可这会儿揭刘教授短却毫不留情，“这英雄宴后英雄集，本是各县全都商量好的，刘教授莫非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