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汪小相公是代表歙县那位叶县尊微服私访么？要是那样，他今天似乎闯祸了，不如想个办法赶换个营生，不在这米行继续，省得被人敲饭碗！对，休宁最有名的是当铺，他回不如去当当铺伙计，而且前途也会更好！

“你家族伯南明先生自从嘉靖四十五年赋闲，至今已经四年了。若是这次府城状元楼英雄宴他也来，贤侄还请替我问候一声，若是方便，我亲去拜访。”

尽从始至终，许家门房丝毫风不，掌柜并不知这少年小秀才是谁，此刻只是觉得解决了一桩麻烦，倒没有太多想。

这小事，汪孚林自然不会不给面，反正就是居中传个话。他又小坐片刻，就辞以去

自从知程老爷从贫寒到举人再到商的发家史，见程乃轩挨了那顿打，又收了人家一僮一婢，汪孚林心里就一直很注意分寸，凡事能不打程公主意就不打程公主意，免得人家认为他是因为从前那档过节蓄意要挟，哪怕程乃轩自己送上门也是如此。此时此刻，他打了个哈哈的同时，想到了许家方老太太，忍不住在心里把两个人了一下对比，可前却突然浮现许家那一堆孙女的偷窥情景，脸上不知不觉就了一丝笑意。

“哪里哪里，程老爷过奖。”

程老爷平时不止对家人严厉，对母亲妻也是一板一，很少有笑容，更不要说仆人了，每个人在他面前都如同老鼠见了猫，所以这会儿他见汪孚林竟是笑得很自然，他素来板着的脸上也不由得舒缓了下来。想起自己打探到年初的夏税丝绢纷争后，就立刻跑去休宁访友打探，他本想对汪孚林挑明，可思来想去，最终只是轻描淡写地了一句。

汪孚林哪里知，那个米行的小伙计竟然会如此张。对于米麦价格买和卖价格的如此差距，他心里不是没有想法的，但也仅限于想法。毕竟，在县城这十几天坐吃山空，他已经有些吃不消了，暂时没能耐考虑长远。因此随便找了个馄饨摊吃过午饭回了县城之后，他压没睡午觉，而是把秋枫留在了家客栈，自己亲自去黄家坞的程家大宅拜访。他的本意是找程大公，可让他想不到的是，此前一直不在家的程老爷竟是回来了，还特地见了他。

前行，那掌柜方才冲着地上那如释重负的小伙计踹了一脚，恨恨地说：“算你运气好，快走，店里还有的是事情要。真要让东家知你得罪了斗山街许家老太太的亲友，不扒了你的？”

“一别二十余日，贤侄单枪匹上阵，让令尊得以摆脱了粮长之役，真是初生犊不怕虎。”

可小伙计叶青龙却曾亲见到方氏和汪孚林在米行门前如同闲话家常似的对话，从那只言片语中，他心里已经知，那便是近来名响亮的那位汪小相公。因为这么一个小小秀才，歙县县衙房前后倒下两任司吏，一个典吏，典型的专敲人饭碗，他一个帮工的小伙计算什么？可他那时候的态度那么恶劣，人家倒没说别的，反而和颜悦又提醒了自己几句。联想到起汪孚林那一穿，在米行门前问的话，他一路随掌柜往回走，心里渐渐又打起了鼓。

那小伙计手脚并用起，想起刚刚汪孚林手自己肩提醒那番话时的细声慢语，想起之前自己对人家的怠慢不客气，他却仍旧心里堵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