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着一时默然，隔了会儿才复又开，“本记得你曾告诉过本，只要心怀故人，哪里都是归，可本却从来没有一刻真正安定下来，你是如何到的？”

晏七顿时语，他的过往曾经可以恍若局外人一般说给任东昌听，可如今在她面前突然变成了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

她轻轻呼一气，话说得很慢，“本觉得自己很无能，国公临行前还政与皇帝，要本护住朝堂安稳，可本没能及时察觉姜赫图谋，夫人临去前也曾嘱咐本照顾好扶英，但如今扶英昏迷不醒......本徒劳在位，却实际上什么都没能护住。”

她的叹息听起来哀婉缠/绵，像是一个困顿不得医的病人，意图在他这里寻求一剂良药，抑或是他本，就是一剂抚人心的良药。

晏七注视着面前近在咫尺的影，上的每一个细胞都仿佛在挣扎着想要告诉她：是你，只有你才是我的归。

话说得糊，但他的随遇而安都总是定不移，就像那时候在西经楼时她问他想不想回咸福一般。

他忙应声，“才在这里，就在这里一直陪着娘娘。”

只要是人就有肋，她耗费心血自以为练就了一颗寒冰一样冷的心，却终究轻而易举便碎一条脆弱的裂来。

有些话，她只是需要倾诉，倾诉过后，仍旧习惯藏起来。

他只能用温和的言语企图去填补，“人无完人，福祸无常，那不是娘娘的错，国公与夫人是您的家人，他们都不会为此怨怪娘娘的。”

晏七听她似乎轻轻的笑了，但屏风那边没有言语再传来，片刻寂静，他又问：“娘娘方才是想家了吧？”

她忽然提起他，“你在这世上可还有家人？可曾想过离开这，回到家人边去？”

“家人......”她轻轻的呢喃，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但她却摇，“是梦吧，好的直教人不愿意醒来，梦里国公与夫人恩无他，哥哥们都还在，本也不是皇后，到如今仍是待字闺中，整日舞刀枪，教夫人急了好几白发。”

她问：“究竟要什么样的人，才能让你心甘情愿将这当归？”

晏七浅浅的弯起嘴角，“娘娘若始终待字闺中，那一定是因为上门提亲的人都不够好。”

一个梦。”

“才时日已久，早已不知家中还有没有人在，但如今既然已经在栖梧中，便没有想过别的路。”

“娘娘是噩梦了吗？”他问。

他字字肯切，“才对娘娘说得永远都是真心话。”

他看到她脸上浮现迷途痛苦的神情，目光茫茫然投在屏风上，无依无靠。

她曾言那般曾沿街乞讨的姜赫是卑贱的，那他呢，那般的他，在她中是否也会是卑贱的？

她很快细细嗯了声，停了会儿，像是用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唤了一声，“晏七......”

她轻叹，声调里搀了鼻音，无端有些嗔似，“你果然会这样说，不好的都是他们，绝不是本。”

他斟酌良久，还是没能说。

手在侧握成拳，他要竭尽全力，忍得心都隐隐作痛，才可以教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至于破绽百，“才骗了娘娘，归从不是在里，而是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