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禾之长，二分其蘖……一则为荣，一则为，”宁月珠念她从兽骨上零星读的卜辞，“此句我原本不知所以，后来想起至少自曾祖始，宁氏每一代的确都只得两个孩——其中一个健康，另一个总有痼疾。”

说了完整的问句，“只是祭祀所致的后果，是吗？”

父亲是否也知这荒唐的卜辞？他总不信鬼神，从不兴祭祀，然而他与母亲也有了两个女儿。是否在宁瑕生之前，他已预知了她注定的残疾？

虞澹当然否认了她的猜想。前朝不是说话的地方，及至两人车驾到了虞宅，虞澹才开斥责宁月珠行事荒唐。

仆佣们早被勒令退下等候，此时楼中空旷无人，连一丝声响也听不见。

宁月珠走虞宅时天很晚了，今夜云翳沉重，连月亮也见不到。

“……师父，”宁月珠不再看他，低下轻轻说，“难善善的睛也如同羊牺牲一般，是酬神之吗？”

“我只偶然听闻，百年前国主曾迁都，共举祭两次以求吉兆，至于其中内情，我亦不甚了了，”虞澹在上首端坐，漠然还望殿下往后休言神一事，“你看，这或许就是立约结契的证据——正因有日神长久庇佑，大朔方得国祚绵延。”

不论如何，她都要试一试——她要夺回妹妹的睛。

“此乃国之幸事，殿下，请不必再执着了。”

她的老师告诉她这是一次明智而合理的易，她应当心存激。不仅如此，由于她正是这一代中更健康的那一枝“荣蘖”，宁月珠最好尽快生下两个孩，就如她的先辈们那样遵守酬神的约定。

许多年前的那位国主为今后所有的族人决定了宿命，宁氏将献自己一半的孩，用他们的血和气运换得权柄在握。

虞澹没有说话，宁月珠急切：“这荣与竟是何意？我想不明白，请您告诉我吧！”

虞澹沉默良久，终于应了她：“你既猜到，何必还要问我？”

宁月珠不可置信地仰起脸，用力握了拳。

她独自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直到双僵冷才上车离开。虞澹扣下了那块刻了字的兽骨，宁月珠并未相争。她的消沉态度大概让虞澹认为她已经妥协，所以没有再追问这禁的来历。

车似乎正经过一段坡，宁月珠在摇晃的车厢中伸手住了自己的额。关于父亲的用意她不肯再想，她也不敢相信世上真有这样邪恶的神明、这样愚昧的凡人，她能确定的事情只有一件。

宁月珠听而不闻，她将一片兽骨放在虞澹面前，经过焚烧的骨骼污渍陈旧，其中藏着数行几不可辨的字迹刻痕。宁月珠凝视对方，她察觉那张苍老而尖刻的面孔正因恐惧而微微颤动。

她并未等到虞澹的回答，上卿大人的惊惶神已然散去，正严词质问这片卜骨是宁月珠从哪里得来。

他不耐有关神殿与国师的一应事情，上次已告诫过殿下不许再提，然而宁月珠犹自一意孤行，今日又在御座前胡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