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苏锦玲坐了原车返回书寓，依着朱斯年的关照，好了离开的准备。

“什么是斯文？什么是下作？这上海滩谁不知，我朱斯年这个人向来只看法典上怎么写。至于那些穷酸先生中的判语，与我有何系？”朱斯年却全无所谓，但语气倒也和缓了些，是打一下一下的意思，他起拖了张凳，拉那鸨母坐下，话说得似是推心置腹，“我是雪芳的老主顾，知姆妈你是个明理的人，这理与其去法上讲，还不如我们今日在这里讲清楚，有钞票打官司，还不如留着吃用，你说对不对？……”

书寓在法租界是合法生意，到了华界却又是另一规矩。姆妈话说不过朱斯年，不由气结，实在搞不懂这十来年的老客人今日究竟发的什么癫。

唐竞已在华界江湾一民居内租了一间房供她暂住，派去接她的汽车径直将她送了法租界。

她嗤笑一声反问：“朱律师，你是文明人，与娼堂打这下作官司，也不怕辱了斯文么？”

“朱律师才是开玩笑，堂里有什么理要去会审公廨说？”姆妈骇笑。

朱斯年也不相让，一副当真要诉诸公堂的样：“不瞒你说，锦玲此时已在华界住下，要么我们一去华界法讲讲理，你迫养女为娼是什么罪名？”

照唐竞的本意，其实就是要朱律师去雪芳询个价钱，而后钱放人，这事便算是完了，但朱斯年并不这么想。

“笑话，我哪里买卖过人？凡是我这里的女孩，全都付过价银，有亲生爹娘过手印的文书，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是过继给我女儿的。”姆妈一听也是有些恼了，只是顾忌朱斯年的份，脸要变未变。

完了这一切，朱斯年才去雪芳询价，不急不躁。

一切都是照着规矩来的，只是这一次，锦玲来了就没有再回去。

说到此，他便以指沾了茶，在桌上画下一个数字。

姆妈斜睨一，脸上不忿，用手巾一把抹了去，写上还价。

隔了几日，朱律师又打电话去雪芳，叫了锦玲堂差。

了雪芳的大门，朱斯年又坐着那辆招摇的劳斯莱斯汽车去找唐竞，

双方总不下七八个来回，才把锦玲赎的价码定下。

朱斯年倒也不急，折起长衫袖，手指着茶几，侃侃而谈：“无论大清律例还是六法全书，人买卖均是禁止，更不用提租界法律，你扣着锦玲不放是什么理？”

这下到唐竞意外，他心里想，至少有一是叫朱斯年说对了，这苏锦玲确是个难得的。

“锦玲？”姆妈一听便绝无可能的样，“锦玲不行，我好不容易把她养到这么大，正是好年纪，她要是走了，我这里还怎么生意？”

离开雪芳时，苏锦玲随只带了一只坤包，里面是她自己赚的一钱，以及几张明星公司替她拍的相片，书寓里的衣、首饰、各玩意儿，不是她自己的，还是姆妈供给，一概都没有带来。这也是朱斯年的特别嘱咐，所幸锦玲这人不贪心，完全照办。

“开什么玩笑？！”朱斯年便也不讲理，“雪芳上上下下这么些女人，怎么说得好像靠着锦玲一个人？姆妈你要是真不肯，我只好上租界会审公廨去说理。”

朱斯年亦不买账，再抹，再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