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竞不禁失笑。

什么人世，什么万，本就是这样简简单单，只怪他念了些书，胡想的多了。

一瞬他便回神，却见宝莉仍旧看着他，一双睛倒像是要看到他心里去。

唐竞穿过一又一的院，才到了最重重隐蔽的宅邸。佣人带他去书房，张林海正在那里写字。

还未等那秦君与邢芳容来谢幕，唐竞便已了戏园，驾车去锦枫里。

“你怎么跟吴说的？”唐竞问。

那天夜里，唐竞也去了丹桂轩。

那信封里别无他，只两张昆曲名角儿秦君与邢芳容所的票，都是丹桂轩戏园里的排位。

唐竞忽然想，他这样一个人，本该腰间别一把盒枪，站在戏院门的黑暗里。若是得上面开恩赏识，叫他来听着戏戍卫，一双睛除去盯着周遭的暗，也该看那杜丽娘游，柳梦梅梦的下风，比如那旦羞推介，生低语抱，把领儿松，衣带儿宽，云腾雨致，温存一晌眠。

这戏每演到此，台下便是一阵暧昧的笑声响起。

“是什么？”唐竞问，偏要听她说来。

“这唱词是什么意思？”她问。

“自然是请你看戏，”唐竞笑答，“记得带华莱士小一同去。”

大约也是读书读来的病，竟会是这一句唱词撞在心坎上。

“Everythingfadesaway.”他答，言语，才觉自己所说的已是失之千里。

“那穆先生倒是客气，一看不是……”宝莉也望着前排叹。

其实莫说是穆骁这般玲珑的角，洋人在此地总是人一等的，更何况宝莉还是报界人士，由她带着吴予培前来，几句话总说得上。

许是因为他中的，宝莉伸手握住他的手。唐竞无奈笑了，今夜又是不巧，有件事，他必须去办。

吴予培还要再问，唐竞这边已经挂断电话，反正事情早已与宝莉商定，她会知怎么。

束，如果确有发现殴打情节，自会将涉案人申解领事法,依日本法律惩办。如果没有，如何理涉案人，更加只是领署与船方内的决议，与中方或者租界当局全无关系。

恰在此时，台上那死了的杜丽娘又还魂回来，正幽幽唱着一句：“原来繁似锦开遍，都这般付于断垣颓，回皆幻景，对面知是谁？”

他到的时候，戏已开场，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听着台上咿呀呀开唱，亦看着前排位上穆骁正侧与吴予培讲话。

唐竞在报上看见此条消息，便知这事已不能再拖下去。当天下午，他递了一封信到吴予培。

他心想，此时的吴予培大约已是后背一层汗了。正觉好笑，肩上却被人轻轻一碰，他回便在后那一片暗影中看到宝莉，金发，红，一双碧蓝的睛。

此本是老当权时就建起来的，从外面看只是寻常民居模样，内里却是弯弯绕绕，易守难攻。后来老不事了，便是张林海坐镇在此。几年中加盖修补，更加有如迷。

不多时，有电话打上来，是吴予培问他：“这戏票什么用？”

宝莉却看着他，笑而不答。

“只说去聊一聊。”宝莉笑答，在他边坐下，“吴问我聊什么，我说你一个律师的人，总不会连聊天都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