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关上门，在堂屋看书的叶祯闻声霍地起走来。

何况她本来就是卫氏族人，倘若卫征在世，应也不希望女儿被困京城、死在叛军手里。

他没有表态也不打算送她，他要她带着愧疚门，带着愧疚活着回来。

“朝廷左右已经是烂摊了，你还它什么？！守着那披了龙袍的小孩，难还有什么希望吗？！抛开它，我们回扬州不好吗？等十七郎回来，就可以团聚了啊——”

他并不希望许稷死在京中。

许稷有一瞬觉得间满满都是血腥气，压下去，外面响起了一更的鼓声。

许稷面上逐渐显痛苦之：“十七郎……”她局促地了一气：“说实话我也不确定十七郎何时能回来，倘若长安也失守，朝廷很可能就此放弃陇右，西北的供馈也就全面中断，西征军——”她摇了摇，又抬首：“能够撑到什么时候呢？我不想说丧气话，我也不会当逃兵，更不想放弃陇右。”

十七郎凶吉未知，她的人生也是前路坎坷，一家人只有阿樨似还在这局势外，可这又岂是容易割舍的血脉。

“阿樨呢？”叶祯面彻底冷下来，“往西的路谁知是什么路？谁知叛军会不会追、你们还能不能活着回来？十七郎如果没了，阿樨至少还有你，但倘若你也没了，阿樨就是孤儿！你忍心让这么小的孩成为孤儿吗？！”

许稷脊背弯下去，那哭声似利爪般攥住她的心，心每每动一下，就是撕裂痛，要将她血。

至二更便是亥时，那时她该等在金光门。

伴着那慢悠悠的更鼓声，许稷手：“没有人教过我退缩，表兄——”她后退、弯腰伏地，郑重地行了礼，一切都在不言中。

叶祯听到这话也不再怀抱期待，他盼她全而退，但那是奢望了。

许稷回过神，匆匆下了阶梯，回尚书省以最快的速度理了接，径直了安上门，赶回家时，天都垂暮。

她终于放下碗筷：“离开长安。”抬首调：“越快越好。”

戌时了。

走廊里骤响起哭声，刚刚醒来喝完的阿樨被堂屋的争吵声吓哭，在这秋夜里，每一次噎都是清晰的。

叶祯霍地住她的手：“嘉嘉，同我们走吧。我们去剑南，再回扬州，等十七郎回来不好吗？”

“你呢？”叶祯盯着她问。

“我要带陛下离京。”

咳嗽着讲完这些，李国老走下了凉凉的白玉台阶，抛开官阶衔，他也不过是寻常老者，已经到了一脚踏棺材的年纪，再无法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了。

叶祯察觉到她脸不对，但没着急问，让母送来饭菜，先让许稷吃饱。饿了一天的许稷只顾埋吃饭，因吃得太快频频被噎到。叶祯递茶盅过去：“不要慌。”

叶祯握住她双手，缓和了语气：“嘉嘉，我求你了，抛开这些同我们走吧。”

“你带阿樨走，我得往西去。”许稷避开他目光，低收拾碗筷：“函谷关已经失守，潼关恐也撑不了多久，今晚亥时我要带陛下离京。”

走廊里的哭声渐渐远了，母将孩抱去哄睡，而堂内两人对峙良久，彼此沉默着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