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十七郎在说甚么。”许稷的声音渗夜里，格外轻渺，格外冷。

畿县是无法留位给他了，赵相公大约也会暂断了拉他伙的念。

“孟老，此非对错与否的问题。”坐在对面的另一位年轻考策官从定端坐，言辞里透着冷漠：“正因他说的都对，才不能给第。试想此卷若初判给第，之后呢？先是呈政事堂审议，可此卷中却暗斥宰辅；就算能过政事堂，呈上御览，则又必经内侍省②，然此答卷后文矛直指阉党政，内侍省又岂会放过他？孟老想判第的惜才之心练某可以理解，但判第是在害他无疑。”

寒冷夜里，连呼也有了形状。呼来的气成了白雾，很快又消失。大街上的笑像四更天梦境里的声音，远远的，不真切，嘤嘤嗡嗡又如三九天夜里的蚊蚋盘旋。

王夫南却避而不答，沉默着看她，眸里是许稷从未见过的复杂情。许稷想往后退，可她无路可退。脊背贴着冷墙，都觉疼来。

远门去了。你知他们为何要走吗？”

白发的中书舍人长叹了一声，摇了摇。

同样人寡的还有皇城内各公廨，除了值宿官员，便只剩下尚书省内熬夜评卷的考策官，但此时公房内却并不平静。

练绘想着想着，看了一黑漆漆的窗。

策文写得倒是一片忱，看得其格局绝非只囿于比那方寸地方，但成这样，摆明了是不想得第，但也不甘心被黜落，为此还特意考了两科？

“我猜你不姓许，你也不是男儿。”顿了顿又问：“你是不是卫嘉？”

“黜落？你说说看他所陈有哪里不对？！商贾、军兵、吏治、僧、税法……哪一条说得不对？若不给等真是太可惜了！这样的人不用，吾朝还有何人可用？”苍颜白发的中书舍人指了答卷怒气难掩，他正是考制科时给许稷蜡烛的那位考策官。

而两位考策官所争执的答卷，正是自许稷之手。

与此同时，东市大街上还是人群熙攘，偶有制滥造的焰火声传来，引得一行人尖叫不已，但这暗曲中，却是路冷人寡一片静寂。

公房内重归安静，练绘浅一气，合上了面前答卷。许稷啊许稷，该说他是聪明，还是冒呢？

许稷平静地说：“我阿爷认为大限不远，但他不想死在昭应，便与我阿娘一起往西去。若你觉得奇怪，我也没甚么话好解释，我们家对死亡这件事的看法一直如此。”她顿了顿，昂着僵的脖又问：“你去追我阿爷阿娘了吗？可是我阿爷与你说了甚么？”

“不明白？那这是甚么……”素来不会拐弯抹角的王夫南骤然抬手搭住她脖颈，温的手指挑开她圆领袍里的白领，到那细薄又凉的肤，再到那并不光的项

考策官评卷需综合意见，绝无可能一人专断，讨论与争执故是常有之事。

这位年轻的考策官正是侍御史练绘，他从至尾端坐，有理有据说完，又补了一句结论：“此卷必须舍弃，才是给其路。至于他考的另一科答卷，见解独到文采也是斐然，则可斟酌再判。”

至于在东市暗曲里对峙的王许二人，则对此事还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