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稷过去时，举们已围坐在大床旁议论起今日策问来，也有说笑的，哀叹自己考运不佳的。许稷边吃边听他们讲，享用着这片刻的闹，也受着他们言语间的锋芒与不俗志向。

直言极谏科的策问较前面的科目要空得多。对策要如何写，完全要看举本人的思路与风格。有人专挑一事往里说；也有人蜻蜓般提到，以示见地广博；有人自顾自说自己的解决策略；有人则盯住一方面狠狠批评……

不过，许稷的策文则不在上述之列。

许稷仿佛忘了时间，写到最后一字时才发觉殿内只剩了她一人。贴的人给她递过去一盏茶，许稷思路有些空茫地接过来，麻木地将茶饮尽，后背是经年累月已到麻木的疼痛。

考策官这时亲自起取了蜡烛，一一给至剩下的各举，到许稷面前时，看着她铺地的长卷竟轻轻皱起了眉。此般景况，他已多年未遇见，心竟是到一丝微弱的欣，年轻人哪！这才是年轻人哪……

她低收了书匣，暗暗了发麻的，站起来拜向空的御座，又与上了年纪的考策官躬行了礼，这才拎了书匣在金吾卫陪同下了殿。

一策答完，已有举陆续退场。许稷被火盆熏一薄汗，抬手，拿第二科的策问来。

承德两镇的战事，问“如何解决军饷军粮问题”。

许稷这日于光宅寺的窄榻上了个长梦，梦到了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太极承天门上的鼓声响起来，自此开始，一鼓一鼓敲下去，至每坊每门，长安城就渐渐夜。

她不一定要甚么京畿县尉，也不一定要连升三阶，但她需要稳住自己的本心，对得起那些死去的人，也对得起她的国家。

在温的环境里待了太久，甫门受到扑面而来的朔风，许稷不由打了个寒颤。了承天门，许稷跟着金吾卫走在横街上，两边是耸森的夹城，似乎连鬼都不来。这条路一直走到延喜门才算完，因天太晚，举们当夜就宿在东内旁的光宅寺内。

她洋洋洒洒实在写了太多，中途几次顿笔，几乎要撑不下去。人见她的手都在抖，贴心地将她面前冷掉的茶换成了的，示意她喝一些再接着写，可惜这好意许稷却并没有能领会。

大约是国势所迫，近年来的制科举策问重都围绕时政，反对言虚无，只要最实际的解决策略，现实得很。

许稷比多年，国家有哪些项，财富又如何支，皆清清楚楚。财政问题是她项，且她视角独到，不像旁人只能略讲个大概，在对策上便占尽优势。至于其他问题，虽答得辛苦，她也毫不糊，竭尽所能地写了下来。

那人看看许稷白发，在心中轻叹一气，稍稍直起来，才惊觉天已黯，殿内举只剩了寥寥几人。

作者有话

盛世已不再，诸人心知肚明，甚至都不大愿意再提百十年前之盛景，可却仍有一颗心，一双手，希望能挥戈反日，振兴家国。

直言极谏科素来是大科，也过不少名人。开此科专挑不惧权贵敢言之人，针砭时弊，毫不留情。从设置该科初到现在，已过去近三百年历史，中途因直言极谏科“策文言辞太激烈简直受不了”而停过好一阵，如今重新开，竟有些复兴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