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不明所以，江俨却见公主又从他手中接过那酒坛，笑容明亮与他说：“这女儿红既已不是喜庆，又为何要留着？”

承熹不由莞尔——真是个呆，若是别人了这事，指不定要说自己劳心劳神费时费力更能讨人喜，他却偏偏要往简单了说，只为不想她因此介怀。

江俨却这般慎重得抄下来，还一张张裱好挂在墙上，如今她再读来实觉脸。

承熹搬开红木椅坐在书案前，桌案上的小屉中甚至连她用坏的簪都有，那也是几年前的旧事了，原本那枝簪上掉了一颗玛瑙石，只剩光秃秃的金，她便弃之不用。如今这簪却是完完好好，大概是江俨另寻了一颗玛瑙石修补好的。

江俨，神情淡然应了。承熹心中一叹，这呆！女儿红是只有成婚当日才能喝的喜酒。怎么他偏偏想不到呢？

这一次，江俨没有去接。却听公主问他：“中桂树底下埋着的女儿红可不止这一坛。”承熹轻咬下，盯了他许久，才轻声问：“江俨，你想不想喝？”

看着公主又一次用力把那酒坛砸在地上，碎了。

怎么他都带自己来见他亲人了，却……不说求娶的话呢？

江俨看了那酒坛许久，声音比先前低落两分，原来微扬的神稍黯，垂眸盯着那酒坛低声：“这个，是你与……你成亲那日，开封的女儿红。”

这普天之下世人皆知女儿红是最喜庆的酒；她的婚宴上，满席宾客喝的都是这醇香绵柔的女儿红。

承熹突地一抬手，把那酒坛直直朝地上砸去！江俨一惊，还不待想明白她为何如此，却已经下意识抬脚轻踢那酒坛边沿，酒坛便稳稳当当落他手中。

书房很大，听着江俨的讲述，承熹挨个看过去，见到一只泥封的小坛摆在博古柜上层，那坛上贴着张红纸写着一个“喜”字，看模样像是个酒坛，博古柜的其它格里都是古籍，只有这么个酒坛端端正正摆在，看着颇觉古怪。

——可他……却还留着。

可江俨不说，她怎么好意思问？这么一句蓄地“女儿红”，已经是她能说的最不知廉耻的话了。

墙上挂的是她年幼时所作诗词，那时尚年幼，刚刚脱正楷横平竖直的刻板框架，笔迹稚。界也浅，那时女夫极前朝一位女大夫笔下所写的女儿婉约诗词，她又没学到家，只学到没学到风骨，一伤悲秋的酸腐腔调。

制。公主放心。”

江俨只是微微笑着，却不作声——那簪上丢了的玛瑙石不是他另找了一颗换上的，而是原本那颗。是他夜半挑灯，沿着她白日曾走过的路，打着灯笼蹲在地上一去找，直

另一面墙裱着的三幅都是她及笄前的画作，其中有一幅画得是野鸭戏图，纸张皱皱的，画得也实在是差。想来是她那时画完了自己都觉得不能，便成一团丢掉了。

怕是只有他一人喝来觉得苦。连都是一折磨，苦得难以下咽，杯中酸苦滋味再无人能明白。

承熹伸手取来轻晃了晃，发现里是空的。

承熹一怔，此时的江俨，角眉梢都染着一层郁，他平日从来无甚表情，此时她却能看得懂他底难以言喻的伤痛。他甚至都没敢正看她，只垂了眸抿去看手中那个小小的酒瓶。

——女儿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