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不去，他是要甩脸的，只得披散着发下楼。

待学生离去，苏青瑶读起宣传单。上有图有文，最中央赫然是一幅通俗易懂的漫画，画着几个张牙舞爪的外国士兵围着中间拄拐的褂老人，极尽恐吓之能，旁书几个大字：还我山河！

果真是初生犊不怕虎，苏青瑶腹议，正细读文章，却被对面座的徐志怀冷不然走。

日夜同床，他却摸不清她喜什么、讨厌什么。

柜里取冰淇淋送来。

不够再要。他看着她。

苏青瑶珠稍上瞥，扫他一，似在困扰丈夫今日无端的多话。她安安静静刮掉纸杯内最后一冻油，吃完，净畔的渍，拿手包里的小镜，照着它往失血的上轻轻抹着似有似无的红。

别看了，这同你没系。徐志怀冷然。再这样闹下去，这帮学生迟早事。

徐志怀叫车送两人回家，开到籁达路一栋新建的园别墅前。

他草草看了两，叠起来，压在掌下。

虽说她年纪小、弱，但她父亲是他在南大学读书的老师，论祖辈是合的大族，逢年过节与李中堂家互相送礼的。本人又是启明女学毕业，说话事自有名媛的贤淑风范，当妻绝非亏本。

苏青瑶一胃也无，却没办法。

起初，他娶回家也没什么话好同她说，只当养小孩，吃住，乖乖待在家里，别惹事就行。一转四年过去，人长开了，徐志怀心里也生些真心待她的意思，可她不多话，闷得很。

苏青瑶见了，忙抬起手，拿来一张传单。女学生显然是松了气，冲她灿然一笑，小鸟似的蹦着跑走了。

徐志怀端起碗喝凉茶，没去接。

她波纹似的卷发蓬松地蔓延至鬓角，挽在脑后，细长的翡翠耳坠自乌黑的发内滴下来，微低的面颊，亦似沁了雾气的白玉观音像。

刚成婚那会儿她还太小，堪堪满十六，刚毕业，着白衫，蓝布裙，喇叭袖里着两条细胳膊，说起话像柳絮丝。

从杭州赶火车到上海被堵半途，折腾一天，苏青瑶累得不行。她独自去到卧房，想洗澡换衣尽早睡下。

苏青瑶微微颔首谢，双手接过。她掌心托着女牌冰淇淋的小纸杯，拿小勺一挖，天，纸杯挂着细珠。

嫁前她读教会女校，两周回一次家，楼下是课堂，楼上是女寝。启明的修女姆姆是了名的严厉，课业抓得，日夜谈圣母的纯洁，训导这些小

徐志怀拧开尖角衬衫领最上的纽扣，抿一微苦的凉茶。

徐志怀原先没那心思，看她纯粹一小姑娘。只怪他母亲那会儿重病，闭前非要看儿娶个名门闺秀回家，好给他早亡父亲一个代。适时，她父亲囿于政府拖欠教员工资，生活拘谨，养不了一家四，便有意撮合他俩，想把女儿早嫁去。

司机先一步到，已卸完行李。

苏青瑶默默听，止不住地拨手腕着的玉镯。

谁料刚拆掉发髻，便听徐志怀叫她下楼吃饭。

正当此时，茶厅跑来几名游行学生。领的男学生客客气气去叫跑堂来送凉茶，其余的学生有男有女，抱着宣传单，挨个桌派发。往他俩这桌送传单的是个女学生，短发，圆圆脸，穿洋装短裙。

临到傍晚，示威大朝行至老北门散队，上海城再度陷沉沉的安宁。洋人、国人，长衫市民、银行职员，全来照常活动。霓虹彩灯渐亮，电车穿梭，叮玲玲玲地摇铃。